她還未走出后廚的大門,就被人拉住了。
“且慢!這位姐姐且慢!”
那庖廚的管事急急忙忙沖出來,賠著笑臉道,“這些下人是真不會做事,這些飯菜,是我叫他們拿去丟掉的剩菜,他們竟誤會要去端給三姑娘!若不是姐姐提醒,可真是要鬧笑話了!老夫人最疼愛小輩,怎會叫姑娘吃這樣的東西呢!”
“原來是這樣啊?”春冬夸張笑了兩聲,“那不知我們姑娘的飯菜在哪里呢?”
那管事連聲應道:“且稍候,馬上好,我們馬上好!您在這邊小坐一會兒,我這就給您準備!”
春冬在門邊上尋了把椅子坐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管事,看他將宋初昭的飯菜盛出來,裝到餐盒里去,手上還指指點點。
“那塊肉,好像燉得還不錯。”
“那魚肉,自然是中間的地方才好吃。尾巴上的肉,是主子吃的嗎?”
“姑娘精貴,得多喝點湯。那小一盅怎么夠啊?”
“我姑娘就愛吃菜,菜多一些。”
“……”
等春冬再次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份沉甸甸的餐盒。
她腳步走得穩健又飛快,心中嗤笑:還對付不了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她拐了彎,回到偏院,見院子的籬笆外,站著方才與她嗆聲的那個婢女。
二人看見對方,白眼俱是要翻到天上去。
春冬扯著她衣袖往旁邊一推,沒好氣道:“擋著人家院門做什么?見了人也不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條狗呢。”
對方氣急:“你——”
春冬冷艷扭頭,快步走向顧風簡的居所。
她才靠近門口,便聽見里面有兩人的對話聲。
一個是陌生的女子,對方氣急敗壞地指責道:“你是與顧五郎定的親事,你早就知道,故意不說,是等著來看我笑話的嗎?所幸這事還沒傳出去,否則你要二姐以后如何自處?”
顧風簡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只是嘲諷的意味十足:“只問別人是不是在看你笑話,怎么不問問自己,做了多少活該可笑的事?”
宋詩聞:“三妹!二姐待你不薄啊,你怎能這樣對我!我們都是一家人,我只想和和氣氣的。若叫父親知道了,不是讓他傷心嗎?”
顧風簡道:“我回京才多久,倒是好奇,你送了我多少厚禮。這屋中的東西你盡管點。想要的就拿走,我叫春冬去買件新的。”
春冬笑了出來,拍了兩下門,高聲道:“姑娘,該吃飯了!”
里面的談話聲停了下,宋詩聞黑著臉走出來。
“原來二姑娘在呀?”春冬擺出驚喜的表情,邀請道,“后廚的廚子心疼我們姑娘,將好東西都塞到這里來了。不如二姑娘留下一起吃飯吧!”
宋詩聞冷冰冰地留下一個“不必”,帶著火氣不甘離開。
春冬也不理她,將東西提進去,順手關門,說道:“姑娘,快來吃飯。”
她一盤盤把東西擺出來,還在數落道:“這宋府的下人可真可笑,竟想將昨日的剩菜端給姑娘吃。姑娘您可是宋將軍嫡親的女兒,也虧得他們敢做這樣的事!”
顧風簡提著衣擺在桌邊坐下,春冬把筷子遞到他的手上,笑道:“姑娘,趁熱吃吧。”
宋初昭是學武的,平日里消耗得多,吃得也多,胃已經習慣了。顧風簡穿來了之后,飯量跟著大了不少。如果沒吃飽,就覺得餓得難受。一頓兩三碗飯都是正常。
春冬不知情。她端來了起碼兩人份的飯菜,以為憑宋初昭的身形,怎么都能剩下一半。
結果盤子越來越空,連湯都喝了大半,顧風簡還是沒有停下碗筷的意思。
春冬臉上的表情越發僵硬,再不能淡定。
那審視的目光太過明顯,顧風簡無法忽視,最后還是偏過頭,問了一句:“怎么了?”
春冬斟酌著,小心問道:“姑娘,平日里,這宋府的飯菜如何?”
顧風簡細細咀嚼著嘴里的東西,等咽下了才說:“不如何。”
春冬明白了。心里道:吃不上飯。
當真可恨!看把他們昭昭餓成什么樣了!
一個嬌軟小美人,吃得比他們五公子的飯量還要多兩倍!
春冬勸道:“姑娘,吃不下就算了,當心將身體給撐壞了。”
顧風簡也差不多吃飽了,順勢放下碗筷道:“哦。”
春冬叫他這模樣弄得越發心疼。
多乖巧的姑娘啊,怎么就那么苦?
春冬趕緊把桌子收拾好,都清空了,讓妙兒拿去洗。
她再次回到屋里的時候,顧風簡已經在桌案后面坐著了。他問:“你明日要回顧府嗎?”
春冬沉默了一下,心說她怎么知道自己要回去告狀的?不是要阻止自己吧?
顧風簡將幾本書翻出來,拿在手里說:“你回去的時候,去找五公子,替我借幾本書來。”
春冬暗暗松了口氣:“是。請問姑娘想看什么書?”
“閔公的那幾本書。”顧風簡把幾本書的名字報了。如果可以,他是很想把整間書房都搬過來的,可惜不合適。
“先這樣吧。”顧風簡遺憾道,“先替我拿這五本。”
春冬遲疑了下,小心勸道:“閔公的那幾本書,公子平日很寶貴,不喜歡假借于人的。”
顧風簡將手中的話本推過去,笑道:“那就用這幾本書和她換。”
這不正是那什么伏妖傳嗎?他們五公子怕是這輩子都沒看過這種東西吧?
春冬手指又抖了一下,委婉道:“公子一向……不大喜歡看這些話本的。姑娘如果想送他禮物,不是書也沒關系的。”
顧風簡心說宋初昭現在應該想看得很。
這些書都是新的,恐怕她剛買來,就放這兒積灰了,還沒來得及欣賞。
顧風簡堅持道:“你給她就是了。她會答應的。”
春冬不大信,心緒復雜地接到手里。琢磨了一陣,又想,莫非這是一種試探?
用五公子最喜歡的書,來看看他是否對自己上心。
三姑娘的心思可真是……太委婉了!
春冬說:“姑娘,我要將宋府仆人欺負你的事,告訴五公子!”
顧風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說:“她知道的。”
春冬激動:“五公子知道啊?他何時……哦。”
她嘻嘻笑了起來:“那奴婢明白了。”
顧風簡:“……”那你可太聰慧了。
第二日大早,春冬帶著顧風簡的那幾本書,匆匆回了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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