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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趕集

        陳仰問道:“他家里有鏡子嗎?”

        “沒有。”小襄說。

        陳仰心想,那就是不敢看自己的臉,看到類似的也會很怕。

        “瘋了能溝通嗎?瘋瘋語也行。”

        “有瘋瘋語。”小襄踹了中年人一腳,“你們聽聽。”

        中年人被踹了一下,體內的防護系統遭到了破壞,嘴里發出驚恐的求饒。

        “我錯了,叔叔錯了,叔叔對不起你……叔叔給你磕頭!”

        中年人爬起來跪地。

        “姜人,叔叔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過叔叔,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腦袋咚咚咚的往地上磕。

        頂著這么一張臉做這種動作,會讓人無法直視,可憐又心疼。

        “我打聽到他老婆很多年前跟一個小白臉跑了。”小襄的聲調沉冷,“小白臉的標配是唇紅齒白,細皮嫩肉,身段纖細。”

        小襄掃向還在磕頭的中年人:“他對同一類的有偏見。”

        陳仰聽完小襄說的,基本就知道中年人的臉是怎么回事了。

        姜人把自己的臉給喜歡的人,出發點是他理解的愛意,給這個人,是因為怨恨。

        大抵就是,你不是討厭我的臉嗎,我就讓你變成我,讓你生不如死。

        至于這個人是怎么侮辱姜人的,說過哪些話都不難想象。

        陳仰正要跟朝簡說話,忽地聞到了一股怪味,他循著那味道鎖定中年人的襠部。

        “你們聞到了嗎?”

        “什么?”陳西雙抽鼻子。

        “腥氣。”陳仰的眼睛沒挪開,“很怪。”

        王小蓓不知怎么了,表情變得很不自在,她湊到小襄耳朵邊說了什么。

        小襄在中年人面前蹲下來,手直接按住他抽搐的大腿不讓他亂動,片刻后,她直起身。

        “經期。”

        平地一聲雷。

        “經期?這不是女性才有的嗎?”陳仰一不留神就卡在了知識盲區。

        朝簡口中吐出兩字:“雙性。”

        雙性?兩種性別?是這么理解的吧,陳仰震驚的看著搭檔:“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不要噴口水。”朝簡的面無表情在一行人里面尤其突兀。

        陳仰:“……”

        “那就是說,”他看向地上想要夾緊腿的中年人,對方這會又沒那么瘋了,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什么情況,又恐懼又惡心。

        說明臉不是自己的,身體某個部位也不是。

        姜人是雙性。

        之前陳仰還在想,姜人討厭別人說他不像男人就殺人,情緒未免過激了些。

        現在說得通了。

        “不個像男人”這樣的話是姜人的禁區。

        雙性,有男性的特征也有女性的特征。

        在這個老舊的村子里,男生女相都會被歧視,更何況是雙性人。

        陳仰的全身有些發寒,同性戀不會被浸豬籠,雙性有可能會。

        他們會當是怪物……

        姜人的成長背景完全明朗了起來,他過于精致的皮囊下有一個自卑,敏感,缺乏安全感的靈魂。

        地上這個中年人能成為雙性,想必不僅僅嘲笑,辱罵過姜人,還做過更過分的事。

        譬如威脅他,要他答應什么,不然就把他的秘密說出去。

        其他方向的陳仰自動跳過去了,不愿意去深想。

        世界的陰暗有千萬層。

        按理說,姜人應該活得很小心謹慎,他身體的隱密是怎么被人知道的?

        陳仰冷不防想起那個買竹耙的大爺,對方說姜人生過病,還是他兒子給開的方子。

        會不會就是那時候被發現的?

        或許大爺他兒子沒有傳出去,卻讓別人給撞見了。

        陳仰看又開始瘋瘋語的中年人,姜人不殺他,這么活著比死了要遭罪多了。

        今晚找到的線索拽出了大脈絡,突破性的進展,就差姜苗那一塊了,補上就是一個被時代跟人性摧殘的悲慘故事。

        陳仰忽然發現了陳西雙的異常,這家伙話蠻多的,現在安靜得過了頭。

        “你怎么了?”

        “我也是。”陳西雙說。

        陳仰的腦袋里還是姜家三人,一下子沒騰出來位置:“你也是什么?”

        “雙性。”陳西雙羞澀的笑了笑。

        陳仰這頭懵上了,王小蓓發出大聲的驚叫:“你也是雙性人?!”

        “別誤會,我不是歧視,我只是沒想到。”她戳戳陳西雙,“你真的是啊?”

        “對啊,這個有什么好撒謊的。”

        陳西雙語氣輕快的說:“我爸媽不喜歡我,覺得我是畸形,晦氣,不過我爺爺奶奶喜歡我,可喜歡了,我是在鄉下長大的,他們把我當塊寶,所以我過得很好。”

        要是像姜人那樣,全家都不喜歡他,那他就好不了。

        一個人的生活環境會縮成一個剪影,映在他的眼睛里面。

        陽光的,陰暗的,潮濕的,完整的,殘缺的……凝視久了都會看得見。

        陳西雙活得開開心心的,沒什么負面情緒,他有個健康的,甚至純潔的內心世界。

        這很難得。

        可以看出他的爺爺奶奶給過他多少關愛。

        而姜人跟陳西雙是一個類型的長相,他們都是很多人眼里的畸形兒,卻是截然不同的命運。

        “他找上你是最合理的。”王小蓓說。

        陳西雙也那么想,所以他很怕,俗話說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不知道姜人什么時候再附身到他身上。

        附身沒關系,想通過他再現什么都行,可以不殺他嗎?

        他雖然過得不痛苦,可他也體會到了藏住隱密的艱辛,一直在體會。

        談戀愛都沒透露過。

        陳西雙冷得打了個哆嗦:“快十點了,我們要在墳場待多久,午夜是陰氣最重的時候。”

        “這人還管不管?”他指指身上腥氣更重的中年人。

        “不管了,就放在這。”小襄踢了中年人好幾下。

        陳仰多看了小襄兩眼,他在這個任務世界第一次看見對方帶入個人情緒。

        五人回去的路上各有心思。

        陳仰一心一意的想著線索,姜苗到了嫁人的年紀,指的是她的那門親事,姜人要讓著妹妹,是他不許有意見。

        姜人生過病,涉及到他的身體情況。

        所有線索都能對上了。

        陳仰又去想任務者被附身帶來的信息。

        那一年趕集的前一天晚上,姜人被那個斷手大叔叫去幫忙揉面,不停的被催促被嫌棄,沖動之下殺死了大媽,埋尸,不知用什么答案蒙混過關。

        第二天他穿著紅衣在集市亂跑,老牛沖他,他用石頭打傷了牛。

        說了四句話。

        “我只是走路,沒有招惹你啊”“為什么都欺負我,我做錯什么了嗎,姜苗……”“去死吧……”“去死!”

        如果第二句末尾跟第三句是連著的,就是姜苗,去死吧。

        可能性極大。

        當晚姜人去了小水塘那邊的茅草屋。

        陳仰吸口氣,咒怨覆蓋的是趕集這三天,前兩天姜人都好好的,說明他是死在第三天。

        也就是明天。

        當年的那一天都發生了什么,明天會不會重現……

        “誒!”

        陳西雙大喊:“那不是,姜人!姜人!!”

        “誰啊?”王小蓓順著他的方向看去,接著就也跟著喊:“誒誒誒,等等我們——”

        前面不遠,昏暗中的王寬友跟錢秦聽到喊聲都回了頭。

        確切來說是錢秦背著王寬友。

        徐定義死了。

        這是王寬友對陳仰他們說的第一句話。

        陳仰沉聲回了他一句,李平死了,笪燕也死了。

        十三個任務者還剩九個。

        老集村的十二人不知剩多少。

        王寬友問都是怎么死的。

        陳仰只說了李平的死因,笪燕的他現在還不清楚。

        “我們這些人里面,你跟她的攤位挨得近,你有什么發現嗎?”

        王寬友陷入沉思。

        好半天他搖了搖頭:“沒有。”

        “那姜人呢?”陳仰問徐定義的死。

        “他死前吐出了很多金果棒,都不是碎的,是完整的,”王寬友的氣色很差,“我猜他觸犯的禁忌跟這個有關,只是我沒有想明白。”

        “跟金果棒有關?”王小蓓跟陳西雙異口同聲。

        不知道什么是金果棒的陳仰看他們二人:“怎么,你們知道原因?”

        陳西雙驚悚的睜大眼睛,“今天中午的時候,你先去吃午飯了,讓我們吃過的在集市上打聽打聽。”

        “嗯,是有這個事。”陳仰說。所以金果棒是在他跟朝簡走之后發生的。

        “當時我看姜人掏兜,嘴里吧唧吧唧,我就問他吃什么,他說是金果棒,問我們要不要吃。”陳西雙說到這干咽了一下,手指了指王小蓓:“后面的你說。”

        王小蓓被大家看著,只好硬著頭皮往下接:“他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大袋金果棒,找個小袋子給我倒一點,結果他倒多了,他不是很想把大份的給我,打算再倒一些回去。”

        “笪……姜苗就說,你是男的,不會讓著點啊,好像是這么說的。”

        “然后,然后他,然后他就讓我拿走了大份的。”

        “他讓了。”

        王寬友當時也不在場,現在才知道這里面的名堂,他不但搞清楚了徐定義被殺的原因,連笪燕的也一起搞明白了。

        一個死因。

        姜人生前讓夠了,“讓著妹妹”是他的禁忌。

        而笪燕這個姜苗卻要姜人讓著一點,徐定義身為姜人也真的讓了。

        他們都是姜人殺的。

        陳仰不知道說什么好。

        當時朝簡跟他透露“姜苗是妹妹,要讓著她”“姜苗到了嫁人的年紀”這兩個線索,以及包含的禁忌,他沒耽擱就讓劉順傳給了其他人。

        竟然還有人不放在心上。

        王小蓓跟陳西雙都默默的縮成一團,他們很內疚,怪自己不夠細心,大意了。

        “你們怎么一起回來的?”陳仰看了眼一直不出聲的錢秦。

        對方沒回答。

        王寬友露出一抹苦笑:“我遇到了鬼打墻。”

        前后幾人的腳步都瞬間停了下來,除了拄拐的那位。

        拐杖敲擊土地的悶響依舊存在。

        陳仰趕緊把搭檔拉住,知道王寬友是怎么逃出來的,下次他遭遇了同樣的處境也不至于等死。

        “是他幫的我。”王寬友拍錢秦的肩膀,“當時我的身邊跟著死了一遍又一遍的姜人,擺脫不了,我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會看到他。”

        陳仰把頭湊到搭檔那里:“鬼打墻還會臨時加人嗎?”

        問完覺得這個問題問的不是時候,搭檔又沒遇到過,結果他竟然給了回答。

        “會。”

        “……哦,這樣。”

        “后來呢?”陳仰直接問王寬友,沒再去撬錢秦那個悶葫蘆。

        “他砍斷了鬼的四肢,分別擺在一個方位,像陣法一樣。”王寬友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著錢秦,“那個領域我不懂。”

        陳仰也不懂,武玉不是說現實世界對于鬼怪的方法,在任務世界行不通嗎。

        “用什么砍的?”

        “菜刀。”

        陳仰眼皮跳了跳,他隨身帶著菜刀?

        王寬友似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怔了下,含糊的回過去一個眼神,自保吧。

        陳仰沒再往下問了,他想,要注意錢秦這個人。

        九人分成幾個小隊往回走。

        身后是集市跟一大片紅燈籠,身前是披著夜色的村屋。

        陳仰看到了他們的住處,門還是開著的,劉順跟張廣榮坐在門口,兩個有咽炎的老男人在那吞云吐霧,腳邊都是煙頭。

        看來村長還沒有找他們去拜祖。

        真有可能是零點才去。

        陳仰聞到了飄來的煙味,稍微提了提神,他向王寬友討教鬼打墻相關。

        王寬友說鬼打墻就是出不去。

        陳仰抽了抽嘴,不能說些他不知道的嗎,他嘆口氣:“那姜人有沒有說什么?”

        王寬友前一秒剛說完沒有,下一秒他的臉色就變了:“有!”

        “他說要去找姜大,一定要找到他。”

        王寬友錘錘頭,讓自己躁動的神經末梢消停點,竭力回想那個細柔的聲音:“還說藏哪了,藏哪里了,把人藏哪里了呢。”

        “誰把誰藏起來了?”王小蓓的智商沒在線。

        小襄擰眉:“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到現在才……”

        頓了頓,手指向陳仰:“他要是不問,你是不是就丟到腦后了?”

        “抱歉,我還沒緩過來。”

        王寬友也自知是自己的問題,承認了這個低級錯誤。

        姜人問姜大把人藏哪了。

        通過種種線索來看,這個人指的只會是姜苗。

        姜大藏了姜苗。

        大家互相交流眼神,目前為止,附身的鬼只有姜大跟姜人,沒有姜苗。

        她沒死?

        姜苗還活著?!

        她被姜大藏起來了,姜人找不到?

        “不可能啊,如果還活著,怎么可能發現不了。”

        “就是啊,怎么能藏得厲鬼都找不到呢。”

        “有這種地方嗎?”

        陳仰的左耳邊是陳西雙的聲音,右耳邊是王小蓓的聲音,這兩個性格活潑點的小朋友是他們這些人里面的點綴。

        “是啊,要是還活著,怎么可能……”

        小腿被敲了一下,陳仰側頭去看搭檔,對方沉默著低頭跟他對視。

        似提醒,又似是毫無意義,難以揣測。

        陳仰在少年那雙深黑的眼里暈了幾個瞬息,驟然想起什么:“也許有一個地方可以……”

        “哪里?”

        “姜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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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长谷川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