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的思緒回到了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很年輕，他們如同往常一樣來到實驗室，推開門，看見的就是她的背影。

她就已經在房間里站著，背對著他們，馬尾高高扎起，她看著面前的培養艙，側了一下頭，露了一點涂著口紅，艷麗過頭的唇。

無面當時心臟都錯亂了幾拍，哪怕早就下定過好幾次決心，但真到了被發現的時候依舊會感到不安。

同伴立刻去按警報，但是按下去后卻毫無反應。

她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是無面從沒見過的冷淡，背后就是放置著那個嬰兒的培養艙。”把他給我。”

無面垂下眼簾，沒有應聲，旁邊的同伴先開口了，”你也看過那個視頻吧?”

他指的是在星網上流傳很廣的視頻，一名格蘭斯在戰場上失去了控制，遠遠綴著的星艦拍下來了這一幕，將它上傳到了星網上。

”那你應該明白他們失控后的可怕，陛下也意識到了，否則他不會這樣殺死他們，帝國擁有著最頂尖的醫療技術，但已經上百年，上千年了，還是毫無進展。”

”格蘭斯終究會走上滅亡，唯有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但格蘭斯帝國還需要繼續走下去，帝國需要變革，雖然失去格蘭斯的帝國會經歷一段時間的陣痛，但這是必須要經歷的，加入我們吧。”

同伴上前，朝著她伸出手，剛剛近身就被扣著胳膊摔在了地面上，又被猛擊了后腦，然后身體就癱軟了，昏迷了過去。

無面看了一眼，緊接著就將注意力放在了朝他走過來的妹妹身上。

無面看著她，”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如果我們能成功，那么整個葉家都不會有事，還可以得到進一步的發展。”

她打斷了無面，”你不會成功，也不要試圖說服我，就像我還要父親母親都無法說服他們還有你離開反叛軍，你也無法說服我。”

她看著無面，”你要知道，是帝國離不開格蘭斯，而不是格蘭斯離不開帝國。

她上前，直到距離已經到了他們一伸手就能碰觸到彼此的程度，才停了下來，聲音很輕，但他知道，她說的是認真的。

”所以我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我會殺了你們，用你們的命來最大程度的保全剩下的家人。”

無面沒有后退，他身后也有著數量不少的葉家人，”我不如你，你的精神力比我高，課業也比我出色，但我也會繼續走下去，至少這一次，我想贏過你。”

”哥哥。”

她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沒有開口。

兩個人都清楚，到了現在這種地步，現在已經遲了，無論是誰都已經回不了頭了。

”把他給我，作為交換，今天我會離開，下次再見我就會殺了你。”

無面下意識看了一眼培養艙，”你想怎么做?”

”處理掉，當做沒有這回事。”

無面知道為什么，如果單是叛亂，剩下的沒有參與的族人還有很大的可能會保住性命，但如果牽扯到格蘭斯的基因，事情就變了一個性質。

就風險而，處理掉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而對于他們來說，這孩子是成功后一項緩沖準備，就算失去了對前期計劃也沒有太大影響。

無面沉默了一會兒，最后他答應了。

他最后敲了一下玻璃，得到了那個小生命的最后一次回應，然后他就暫停了培養艙，中止了葉默的生長，將葉默裝到了便攜的孵化艙里，遞給了對方。

無面一直以為她會立刻將它進行銷毀，它就是活著的”罪證”，多留一段時間就多一分風險。

葉默突然出聲，打斷了無面的思緒，”我媽媽，是什么樣的一個人?”

無面回過神，他看著葉默，那個小小的，只會對著敲擊做出簡單回應的嬰兒就跟現在的葉默重合了。

他垂下眼簾，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然后道，”很優秀的人，比我要優秀的多，是家族還有父母的驕傲，也是我的驕傲。”

話音剛落，無面突然就怔了一下，他從前是絕不會承認自己要比自己的小妹妹差的，她跟無面年紀差距不大，自小兩個人就是被比較著長大。

要開始上學的時候，家里會對他們的精神力進行檢測，他的精神力是b，而她是a。

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只有父親隨口說了一句，”他還是比妹妹要差一點。”

無面沒有在意，他為妹妹感到驕傲。

但那只是一個開始，他們慢慢長大，成長過程中，陸陸續續又多了很多人的聲音，他們說著如出一轍的話，夸贊著妹妹的出色，扭頭又對著他搖搖頭。

那份對于妹妹驕傲慢慢地就變了，有時候無面甚至會想，要是妹妹也能普通一點，不那么優秀就好了，但與此同時，無面又會痛苦于自己這種想法，他覺得自己很丑陋。

于是就只好逼迫著自己更加努力，他是軍校里第一個以b級的精神力穿上了白色制服的人，每一門課的成績都要做到優等，每天的空閑都安排的滿滿當當。

他前二十幾年的人生，有一大半都一直在拼命地努力，想要得到父母的認可，想要被家族承認，這似乎成了他的一個執念。

雖然最終他也并沒有從父母那得到過一句，做得還不錯的評價。

但現在他也能很平和地承認對方比自己優秀得多這個事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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