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答被風吹得散了,路炎晨約莫聽著是,她在說:“你做得好吃,我就多吃。”
他的速度一直沒降下來,數了多少圈都忘了。
二十分鐘完成負重五公里是他們中隊的基本要求。
只不過平時都是負重二十公斤,歸曉接近了四十五公斤,比排爆服還要重十公斤,在近乎餓了兩天兩夜,精神高度緊張執行完任務,又干了一些十分消耗元氣的事情之后,路炎晨想過及格線都頗覺困難。
汗從他襯衫浸過來,歸曉下巴蹭著他的肩,大氣不敢喘,腦子里思考的都是如何能幫他減輕些重量。他掌心滾燙著也是汗,隔著她的絲襪全透過去,摩擦著她的腿。
背上是女人的體溫,熱氣呵在耳后,柔軟的胸緊挨著他。
路炎晨不再說話,一鼓作氣加快了腳步。
五公里結束,歸曉從他背上下來,被他捏住了手心。滿手心的汗都蹭在她手上,歸曉要抽回手,他已經先松開來,沒事人似的望向那些跟上來的人。
邪念先放一放,還有正事要解決。
跑圈背歸曉倒沒大問題,可引體向上那種角度就太不妥當了,歸曉又不是水桶不怕走光……他這么想著,也沒直接說什么話,無聲問秦明宇要了根煙,順便,用眼風將跑道邊上圍過來的人都“剮”了一通。
涼颼颼的,威脅重重——
要換過去,那可是要全體遭殃的意思。
排爆班班長心里一禿嚕,馬上順坡下驢:“瞧嫂子今天穿著裙子也不方便,要不……”看眾人,“別負重了?”
“我支持!”高海毫不含糊,立刻叛變,“嫂子真不容易!這大冷天的棉衣都脫了!”
“誒?誒?你倆說什么呢?合著就你倆體貼嫂子,我們都不心疼?”秦明宇從褲兜里往出摸打火機,湊著給路炎晨點煙,扭頭對歸曉笑,“嫂子別介意,大伙也沒為難你的意思,絕對沒有!也就是想看看路隊和女人是怎么膩乎的,這不都沒見過嗎?”
三個大頭的一松口,余下人都懵懵然地蔫了。
沒人撐腰,誰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里拔牙?路炎晨面前放肆?
于是紛紛附和,嫂子啊是真不容易,第一次來就被嚇到也不好,再說了路隊這“新婚燕爾”的,實在不適合將體力耗費在這種事上——
由于大伙的集體狗腿行為太可愛,歸曉沒繃住,被逗笑了。
路炎晨余光看著她的笑臉,還想著剛五公里的細節,將煙蒂往腳邊的一塊石頭上撳滅了,半截煙頭遞給秦明宇。一不發,輕松躍身上去,抓住了單杠。
……
又是周末,又是立功,外加大仇得報。
這一夜,大家都喝得多了些,歸曉怕晚上還要開車回去,滴酒未沾,結果路炎晨直接喝到了半夜兩點多。半醉的他和歸曉被送到了中隊的接待室。
門打開,透著一股子冷氣。
沒多會兒,秦明宇打了熱水來,歸曉就著熱水擰干毛巾,遞給路炎晨。路炎晨喝得不少,可人逢喜事,酒難醉人,還算是清醒。
熱烘烘的毛巾,抹了把臉,反倒去打量這一室一廳的接待室。
過去也進來,就是沒認真仔細看過。
隊里大多是光棍,就算有家屬的人,一年夫妻倆人也就那么三、四十天的探親假,家屬來了就遠遠住在家屬房,自然也和路炎晨這種人沒交集,不相干。
最多是最近幾年,因為他是中隊長,所以每逢春節、國慶什么的身為“領導”要去例行公事發發紅包,慰問廣大軍嫂和準軍嫂。偶爾有住的時間短的,不想去家屬房的軍官家屬,也會住接待室,就在宿舍樓里,方便。
過去他從沒想過,這種地方會和自己有關。
沒曾想人都走了,反倒有資格住上一晚。
歸曉看他清醒了些,又抽起煙來,倒不擔心他酒醉,反而替自己發愁——
卸妝,洗臉,刷牙,還有每天早起都要洗澡,否則頭發根本被睡得沒法見人……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
她小聲問:“女廁所怎么走?”
路炎晨跨坐在椅子上,手里還夾著半截沒抽完的煙,蹙了眉,這里怎么會有女廁所。
他忽然想起當初二中隊隊長的老婆來,人家還講過一件糗事:夏天在洗漱間里的小房間沖涼,那位軍嫂搬去個椅子搭放內衣,沒想到洗完了忘記拿回去,就這么在小房間里擱了一晚上,來來去去多少兵弟弟們看著,第二天有人通氣才拿回去,害得二中隊隊長一整個周末都蹲在家屬房里,都沒好意思露面……
還有很多,
比如,突然有人老婆突然要買衛生巾,大晚上的開車幾十公里去二連浩特找……
還有……
就是眼下了,上廁所,男人要蹲門口守著,從無例外。
路炎晨用幾秒時間消化了這個必然的結果,將煙咬在齒間,抄了棉服搭到她肩上:“只有男廁所。”
歸曉肩上一沉,人卻傻了:“那怎么辦?”
“我給你守著。”路炎晨一副還能怎么辦?只能這么辦的好笑神情瞅她。
歸曉有點兒窘。
于是做賊似的跟他到廁所外頭,路炎晨晃進去溜達了一圈出來,打個眼神讓她進去。天,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進真材實料、而不是電影里拍出來的男廁所……等真進去了,剛看到男人用的小便池,外頭已經有人叫了聲:“路隊!”
她心一揪。
壞了,現在出去好尷尬,不出去……難道還等人進來嗎?
外頭,路炎晨沉聲問:“干什么去?”
“上、上……廁所啊?”
路炎晨冷淡地應了聲:“回宿舍,做兩百俯臥撐。”
“是!”那人還沒酒醒,全然忘記路炎晨早是前中隊長,仍當作是過去的日日夜夜,一個立正,毫不含糊執行命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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