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是他真走了。
路炎晨回到修車廠,那些連夜加班趕工的小年輕們在廠房東北角拉了破沙發和椅子、桌子,打牌喝酒。煙味酒氣混雜著汽油味,嬉笑怒罵,吵得人腦袋疼。大伙看到路炎晨,叫兩聲晨哥:“晨哥,來點兒?”
路炎晨也沒拒絕,過去,有人想從沙發起來,被他按回去:“板凳給我。”
于是要了個最簡單的小木板凳,跨坐上去,半點老板兒子的架子都沒有。
有人遞煙,他舉起右手,示意這兒還有半截沒抽完的。
這里有不少年紀輕的孩子也想入伍,聽說路炎晨過去在部隊是軍官又是反恐的,追著問了不少。換做平時,路炎晨不太會滿足這種純粹外人的好奇心,今晚心情不錯,倒是應了幾句。說到興起有人還手機搜圖片給他看,問他是不是也穿這種排爆服,聽說有足足七十斤。他笑:“挺重的,就是穿個心理安慰,真碰上專業炸|彈也就保你留個全尸。”
眾人被唬住。
有個小學徒要連夜趕工,帶他的師傅出去搓麻將了,小學徒看著一伙人都醉醺醺的,就路炎晨一個還挺清醒,于是好聲好氣地求路炎晨去幫忙個麻煩的東西,他不會弄。
路炎晨沒多廢話,跟過去,半蹲在車子旁瞧著,時不時指點兩句,大半個小時下去了小學徒還沒解決。他直接脫了外衣,自己鉆到車下去了……
等凌晨三點,沖干凈回了屋,掀開被秦小楠已經焐熱的棉被,將小孩又弄醒了。
“路叔叔,”秦小楠迷茫仰頭,“我還以為你不回來睡了……”
“不回來,我睡哪兒?”路炎晨靠上床頭,“來北京習慣嗎?”
“……嗯。”沒頭沒腦的怎么突然今天問了?
“想家嗎?”
“……還行。”
他其實想從小孩那里聽兩句和歸曉有關的話,隨便什么都行,可無從問起,最后用棉被裹住秦小楠,往暖氣邊上一推:“睡吧。”
……秦小楠腦袋一歪,將光著的腳丫自覺插到暖氣管的縫隙里,睡了。
對于秦小楠的戶口問題,照路炎晨的說法是:
秦小楠親媽當初是和秦明宇相親認識的,后來不歡而散,當初離婚秦小楠是跟著媽的,戶口也隨媽,后來他親媽去了烏蘭巴托,出生證和戶口本都帶走了。前兩年秦小楠去二連浩特念書,在家鄉托了不少人,開了各種身份證明、疏通關系,弄身份證明時,路炎晨讓秦明宇順便把小孩護照也辦了,還算有個勉強能用的證明。后來在二連浩特借讀倒是解決了,來北京就沒這么容易了。
歸屬部隊的人,別看就隔著一道邊境線,想出去比登天還難,一拖就拖到現在。
秦明宇沒辦法出去,只好拜托已經辦了退伍的路炎晨去了。于是,他們這一趟不光去內蒙,還要去外蒙。“軍婚不是離婚很麻煩嗎?”歸曉當時聽完,問得很隱晦,只要秦明宇不同意這婚很難離,歸曉對這條細則再清楚不過。
路炎晨的回答是,秦明宇離得挺痛快的,就是因為結婚離婚“太草率”的問題,挨了不少批評。弄得后來有人給秦明宇介紹對象他都不敢了,直說算了,等退伍再說了。
歸曉的工作時間比較自由,兩個人商量到最后,決定自駕游過去。
就當是兩人的春節旅行。
她上一趟去是路過二連浩特,小蔡他們的目的地又是外蒙古國,所以,她并沒細走過內蒙,路晨雖在那近九年,忙,也沒完整走過。
路線他來安排,她去問了問小蔡經驗,先把出境要的東西弄好了。
有了上次的經驗教訓,歸曉在離開北京那天沒直接去修車廠,而是在孟小杉飯店等路炎晨。秦小楠最好養活,托付給了孟小杉兩口子,倆人走得時候為了顯示自己“他很好照顧,不黏著路炎晨”,他都沒說來送送,又和修車廠的人鑿冰窟窿撈魚去了。
歸曉到沒五分鐘,路炎晨開車來了。
孟小杉撐著下巴,看人一出現,就故意說:“路晨這事兒欠考慮啊,你們剛和好多久啊,就單獨出去了?還是十幾天兩個人,鬧出人命多麻煩。”
孟小杉說話時調子抑揚頓挫的,那男人倒像是耳背沒聽到似的,望了眼歸曉帶來的兩個碩大的行李箱:“路上顛,換行李袋方便。”
一句話,歸曉又拖著箱子去孟小杉家打劫了好幾個大行李袋回來,上回小蔡他們也沒這么說過,不過聽路炎晨的應該沒錯。箱子里邊不少女人用得東西,她避開路炎晨和孟小杉一起收拾,最后路炎晨用綁帶給她綁好了每個行李袋,塞進后備箱。
路炎晨自己沒車,修車廠有時候收進來二手車,搗鼓好了再倒賣出去。他最近回來開得車倒也隨便常換,這次特地為了回內蒙換了輛越野車。
連著幾天裝了不少東西,一輛十幾萬的車坐上去,倒有五六十萬的舒適度。
最后要走時候,孟小杉趴在車窗上:“歸曉。”
歸曉挨近。
“你可想清楚,要不想那么快定下來結婚,就采取點兒保護措施啊。別一高興就被孩子拴住了,到時候覺得倆人太多年沒在一塊不合拍,想分手你都麻煩。”
歸曉想想,覺得沒什么分手可能。
她現在不是十幾歲了,經濟能力和生活經驗都無法讓她承受住那時的家庭突變和陡轉直下的生活境況。至于合拍不合拍……
沒來得及回孟小杉,路炎晨開了駕駛座車門,冷不丁來一句:“安全帶系上。”
孟小杉學生時代就跟著海東叫他晨哥,后來跟了秦楓,也明目張膽叫他路晨了,但也仍存留著少年時代的意識,被他那眼神唬得收了手。
車開離飯店門口,孟小杉還心里打鼓。
秦楓倒是洞若觀火:“說什么不該說的了吧?”
孟小杉搖頭:“怕歸曉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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