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是海東和歸曉年級最漂亮的小姑娘趙敏姍搞不清楚,于是直脾氣的孟小杉和他鬧翻了。兩個人也算是從當初上學就好,處了三年多,海東料定孟小杉不會真這么狠心,求著歸曉去做說客。歸曉答應了,騎著車去了母校后墻那個小胡同口。
胡同窄,兩邊住戶的院子墻又高,陽光被擋在外邊,照不進去。
路晨跨著山地車上,一腳踩在墻壁邊沿的矮磚墻上。
歸曉驚訝:“你也在啊?”她張望孟小杉家的大鐵門,“不進去嗎?”
還沒等路晨回答,被堵在家門口的孟小杉已經沖出來,海東跟后邊追著,將她按到墻上:“那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愛勾搭不說,還到處胡說。她去年還追過路晨呢……”
路晨被氣笑了,沒掐滅的煙頭照著海東的小腿彈過去:“說什么呢?”
海東險些被燙到,跳著躲開,低聲又和孟小杉勸說著,為自己辯解。
說著說著倆人親上了。
歸曉沒反應過來,還在看。孟小杉笑,將海東的外套扒下來:“小孩看著呢。”隨后遮住兩人頭臉,繼續。
路晨笑著瞟她:“你怎么好奇心這么重。”
歸曉被問啞了。她還真就是好奇,想看看是怎么……親的。
當晚歸曉躺在睡了三年的床上,腳搭在暖氣上,舉著掌上游戲機打俄羅斯方塊,在不停消除的獎勵聲里,滿腦子都是路晨。已是很高級別的關卡,不過一個分神,各個形狀的方塊刷屏一般落下來,封了頂——gameover。
耗到八點多,接了個電話,是黃婷。
“我姥姥這幾天在院里醫院吊鹽水,我和我哥這會兒陪著呢,你來嗎?他讓我叫你。”
歸曉擠在沙發角落里,心胡亂跳著,低頭去看自己的手……
小拇指是螺紋,無名指也是,嗯,余下都是簸箕,好神奇,嗯——
算了,還是去吧。
“在院兒里?”她問。
黃婷自己感情也是狗血叢生,基本對旁人八卦沒興趣。可對著他倆還是沒忍住,暗示了句:“我說你最討厭醫院,肯定不來。我哥就說,只要說是他讓叫你來的,你準來。”
歸曉裝傻充愣,嗯啊應著,掛上電話出門。
院里的醫院小,住院部就那么幾間病房,她轉了幾圈就找到路晨。他坐在最里面一張床旁低頭發短信。打電話的黃婷早就沒了影兒,只有黃婷母親在調整點滴的速度……
歸曉探頭看。
路晨瞅見了她,推開椅子起身:“二姨,我先回家了。”
“快回去吧,早讓你走了。”黃婷母親背對門外,沒注意他們兩個的貓膩。
路晨雙手抄在短褲兜里,到病房門口,瞥那走廊盡頭的一個小門,這是住院部一樓的后門。歸曉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一先一后邁出小門。
院里的醫院也就是看看發燒感冒,處理一下急診,所以這里并沒有大醫院的感覺,小而干凈,踏出去,她倒像走進個僻靜的小院子。
爬山虎爬滿了磚墻,在夜風晃著尾端。
萬籟俱寂。
他掏煙。這幾天晚上他都在這里,離她住得那棟家屬樓最多走路十分鐘就能到她住得那個窗口下,偶爾溜達過去,還能看到她半敞開的窗。
那點煙火在他手旁,忽暗忽亮。
路晨挺認真在瞧她,像是在組織著一句很長的話,可說了,卻遠比她想得要簡單:“喜歡我嗎?”他低聲問。
“有你這么問的嗎?”她小聲頂回去。
歸曉真是臉紅了,她頭次體會到臉紅的感覺,從顴骨到耳邊都在發燙。熱烘烘的。
路晨笑,背過身向前繼續走。
歸曉站著發了一會兒愣:這就說完了?
忽然他左手背到身后來,掌心向上,手指虛攏著勾了下,意思是:把手給他。
……
后來兩人怎么拉上手的,細節模糊。可她還記得,他的手比自己的要粗糙,體溫也高,兩人碰到的一瞬她有種被煙頭燙到的錯覺,被牢握住了才覺真實。
***
車內的溫度在攀升,她身上一陣熱,又是一陣涼。
雨刷機械地掃除著雪,因為結了冰,擋風玻璃反倒越發糊了。
歸曉拿了塊擦車布想去擦。
手搭上車門,視線不覺落到十米外那天寒地凍雪夜里的小飯店,點亮的一串串小燈泡繞著的店招牌下,路炎晨推開門,沒穿外套就走出來,襯衫被風卷起來,露出一小截腰。
隔著一扇車窗玻璃,她像聽到他靴底踩上雪的聲響。
他站定在車門外,黑眼睛直視她。
歸曉放了車窗,一陣風沖著灌進來,將她堵得透不過氣:“還有事嗎?路隊長?”
“幫我個忙,”他手臂搭上車窗,卻是叫了另外的名字,“小蔡。”
“啊?”小蔡完全狀況外,“路隊,你說,你說。”
“是真的幫個忙,”路炎晨倒不像在開玩笑,“我要帶那個孩子去北京念書,能不能幫我弄個好點兒的學校?”
“去北京,帶那個孩子?”小蔡成復讀機了,“這、這個吧,歸曉有門路。”
路炎晨漆黑的眼睛,終于,去看近在咫尺的她:“歸曉?”
天凍得讓人連呼吸都鼻子發酸。
歸曉打量車前擋風玻璃上的一片半透明景象,再次打開雨刷,嘗試除冰:“路隊長家里條件一直挺不錯的,這種事,其實花錢就能解決,不用特地來找我們幫忙。”
路炎晨倒像聽了句笑話,答得波瀾不興:“我過去一當兵的,能有什么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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