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曉盯著他,平生第一次感慨:高中校服真好看。
放學后,歸曉和黃婷騎車沿著大馬路一路騎回院里,路過小門,兩人相繼下車,推著自行車走過哨兵崗。黃婷都跨上自行車了,歸曉忽而問:“你表哥也是院兒里的?”
“不是啊,我媽那邊的哥,”黃婷早熟的可以,馬上嗅出不對勁,“你看上他了啊?”
歸曉想想,實話實說:“長得太帥了。”
“覺得帥你就上唄。”
“……”
黃婷只比她小了三個月,卻晚了一年上學。
父親是軍人,母親是醫生,是歸曉來到這里讀初中之后認識的女孩。
歸曉起初不是在這里的附屬小學讀書,是在父母身邊。當時小學畢業,十個同班同學有兩種選擇,一是去師資力量不強的附屬中學,二是被家長扔到親戚家,去念地方上的初中。當時小學班上乖巧內向的紀憶,家里沒條件的趙曉穎,還有父母管得嚴的季暖暖,都直接被選擇了直升附屬中學。
而歸曉太想尋求新鮮刺激,軟磨硬泡下,就被爸媽扔到了姑姑家,北京某個郊區的部隊大院,在燕山山脈腳下的某個小鎮上。雖在北京城,卻是在遠郊。
那里有幾個沒名字的部隊大院,余下都是一個連著一個的村子。
據說這個地方初中師資不錯。
其實純屬扯淡。
一個年級八個班,每班五十幾個人,最后讀高中的全年級不會超過三十人。余下都是職高、中專,或直接中途輟學。
老師是不錯,可管不住學生。
打架斗毆常事,小情侶滿天飛。以至于學校大門為了防止輟學后變成小流氓的舊日學生尋釁滋事,整個校園都是全封閉鐵皮,圍墻電網,她每天上學就像去定點蹲監獄。歸曉就從來沒見過學校大門真正敞開的時候。當然這些細節歸曉爸媽都不清楚,他們太忙。
歸曉就如此被放養到了一個“神奇”的世界。
那時,歸曉玩的最好的人除了黃婷,還有家在學校后邊一條街上的高一學姐孟小杉。見到路晨沒幾天,高考開始了,歸曉學校作為考點之一給所有初、高中生都放了假。
歸曉在家無聊,被孟小杉叫去鎮上最大的臺球廳。
那臺球廳開在鎮上唯一的三層小商場對面,面對牛肉面鋪子,門右側常年有個賣羊肉串的阿姨。一毛一串,童叟無欺。
歸曉把自己22寸車轱轆的小自行車往門口一停,蹲在大門外抽煙的幾個男生望過來。其中有個是歸曉同桌,留級生海劍峰:“曉姐,來了啊?”
他比歸曉大兩歲,還是留級,可偏偏要每次靠著歸曉交作業,所以自覺叫姐,毫不臉紅。況且,歸曉最好的姐妹孟小杉的男朋友海東,是海劍鋒的堂哥,更要順著給面子。
歸曉用手遮著太陽,不太習慣被一堆小混混瞄著,快步走入。
廳里風扇不停吹著,幾個臺球桌旁都有人。
最里頭,右拐,有個小間。
每次都留給孟小杉那個男朋友海東。
歸曉進去時,小屋子里有兩個臺球桌,一個是海東和個男人在玩,看臺球桌上只剩下黑白和紅球了,快結束的樣子。
海東用架桿敲了下她的腦袋:“怎么樣,覺得我這一局全能收不。”
歸曉撇嘴,笑了聲:“我看懸。”
歸曉掃了眼,還有幾個不認識的男生女生,也在打量著她。最角落坐在窗邊的小凳子上的那個人影,吸引了歸曉的注意力。
是路晨。
他沒穿校服,三伏天里竟穿著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凡得連任何圖案都沒有的黑色長袖套頭運動衫,短褲,運動鞋。背抵墻,手臂搭著窗臺,靠在那兒抽煙。
“晨哥,”海東叫了聲,“我老婆的妹子,我小姨子,歸曉。”
路晨像從未見過她似的,睨了眼,點頭,沒說話。
此時,有人逗歸曉:“妹子看起來,應該切的不錯啊?”
還真被說對了。
孟小杉家里有個屋子,專門放了臺球桌,沒事兒就教歸曉打,她悟性又高,就連和海東偶爾玩起來,運氣好的時候都能開局就連進四球。
孟小杉看她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怕她被這些小混混拐帶壞了,嗑著瓜子說:“人還沒桿子高呢,乖乖看著。”
海東笑,沒揭穿,把架桿往臺球桌上一放:“你讓她玩唄,反正都包了一下午了。”
孟小杉白了海東一眼。她早就和海東說過,歸曉年紀小萬一被這幫輟學生帶壞了,或是占了便宜,她必然和海東翻臉。
“我陪你開一局。”
路晨挪開椅子站起來,拉近窗臺上的煙缸,在一堆煙屁股中按滅了煙頭。
太突然,連孟小杉也被整懵了。這一下午路晨都坐在那把椅子上抽煙,沒斷過,誰都沒辦法沾上他,大家都知道他心情差,也不敢搭話……
“打不贏你。”歸曉有些心虛了。
“我單手。”他從靠東墻的架子上挑了個趁手的臺球桿。
歸曉被他唬住。
球桿被遞過來:“單手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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