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就算不記得了,也一樣會因為他,撕心裂肺,是身l本能的反應。
她沒有語,依舊緩慢堅定的走向他,然后輕輕握住他的手,告訴他,“你還有我。”
蕭淵扯扯唇角,苦澀而又悲凄。
上天好像從不眷顧他,從小到大,母早逝,父要他死,兄弟是仇人,他就像一個行走在冰上的孤人,小心翼翼,稍加不留意就會跌入深淵,尸骨無存。
后來有了心愛之人,又于心意相通之時……
他垂著眸,眸子慢慢浸上森冷的猩紅,再次抬眼時,他眼中閃動著瘋狂的毀滅之意。
佛,要來何用,既是瞧不見人間疾苦,又憑何受萬民跪拜,香火供奉。
沈安安第一時間感受到了他心緒變化,松開手環抱住他的腰,“夫君,莫忘了你答應我的事兒,過去的事兒已經過去了,你我還有將來,還會有孩子,當為了孩子和我。”
蕭淵瀕臨崩潰的心緒因沈安安的輕聲軟語拉回,他垂眸凝望著那張艷麗的小臉。
沉默良久,他彎腰抱起她,離開了這處,等遠離了黑煙,他才將她放下來。
沈安安怕他會控制不住情緒,緊緊環抱著他腰,不讓他走。
蕭淵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別怕,我不走,我就在這陪著你。”
沈安安依舊沒有松手,通他一起注視著被大火燒成焦黑的大殿,房梁坍塌,重重落下,蕩起了無盡灰塵。
四皇子府的人也加入了救火之中。
山頂的風有些大,蕭淵站在遠處身子不曾挪動半分,只仰頭看著眾人救火,沈安安無聲陪在他身側。
二人誰都不曾說話,也記不清究竟站了多久,直到眼前的紅慢慢熄滅,藍天也變成了漆黑。
“我有好多年,都不曾來看過她了。”蕭淵突然開口,聲音很是沙啞。
“我心里,是有些怨她的,怨她固執,腦子不靈光,分明看清了那人品行,還不知回頭,心甘情愿被他利用,最后賠上了自已性命。”
“小時侯,那些人欺負我,我就常常在想,她為了所謂的愛赴死的時侯,可曾設想過我的以后,有沒有想到我會因為沒人相護,而受盡苦楚冷待,在她心里,那個辜負她一生,心狠絕情,用卑劣手段算計她的人,就當真比我這個親子還重要?”
“讓她舍棄我,去讓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個人怎么可以愚蠢到這般地步,當真讓我匪夷所思。”
他苦笑著搖頭。
沈安安不說話,只是緊緊環抱著他。
蕭淵長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但最近,我好似慢慢理解了,只可惜,她沒能等到我。”
他抬手輕輕攬住沈安安。
那時,他又何嘗不是心甘情愿讓她心中的棋子,利刃,求這半生相伴。
沈安安,“母妃若是知曉,一定會后悔。”
人深陷局中時,總是喜歡遮耳閉目,就像上一世的自已,只是與之不通的是,她有重來一次,好好珍惜的機會。
“也許吧。”
最后一簇火被水澆滅,蕭淵松開沈安安,緩步朝那片廢墟走去。
桌子,香案,牌位,佛像,早就都燒成了灰,一碰就碎,蕭淵站在中央,似乎是在尋找著什么。
最后,他在一根燒焦的房梁處停下腳步,慢慢蹲下身子,從房梁下,拿出了一個漆黑的類似牌位的東西。
所有人都靜靜站著,不敢開口,看著他拿帕子,將牌位一點點擦拭干凈。
隨著上面的灰被擦拭干凈,露出了牌位中間一道長長的裂痕,在淑妃名氏的正中間,一分為二。
若是稍稍用力,牌位就會一分為二。
慶安幾人沉寂的眉眼染上幾分松緩,淑妃娘娘的牌位,應是這片廢墟中唯一還保存下來的東西,雖被房梁砸裂,但至少沒有化為灰燼。
沈安安卻微微蹙了蹙眉,目光定在了那尊隱約可以分辨出是佛像的焦黑上。
那么大一尊佛像都燒沒了,一個木頭雕刻的牌位竟然沒有燒成灰?.
不過這個時侯,她當然不會開口說什么,又或許蕭淵知曉。
可那又如何,把淑妃娘娘的牌位丟在這片廢墟中,是絕對不可能的。
她從懷中掏出帕子,走上前遞給蕭淵,“把牌位包起來,回去讓人修一修,放在府里我們自已供奉。”
她輕手輕腳的展開帕子,示意蕭淵放進去,動作十分輕柔,似乎生怕牌位裂開。
蕭淵交給了她,起身,離開了廢墟。
沈安安包裹好后,交給了墨香保管。
那是蕭淵僅剩的一點慰藉了。
慶安打聽了著火的過程,前來向蕭淵稟報,“主子,他們說是有幾個樵夫前來討水喝,看守此處宮殿的人便離開了一會兒,回來時,香案倒在了紗帳上,已經燒起了大火。”
蕭淵沉眸,掃過在場疲憊狼狽的和尚,聲音冷淡,“端碗水不過一刻鐘不到的功夫,火勢有多大,才沒有立即撲滅?”
“說是從門窗開始燒的,人進不去,里頭的火燒的很快,來回取水的功夫就全都燒起來了。”
說完,慶安一頓,腦海中想起了在山腳下遇上的那幾個樵夫。
此時,住持顫顫巍巍的走上前,躬身行了個禮,“蕭施主見諒,此事,是老納看管不嚴,老納愿意承擔罪責,還請蕭施主莫要牽連無辜。”
說完,他便撐著身子跪了下來,其余和尚也嘩啦啦跪下。
慶安蹙眉問住持,“你們說討水喝的樵夫,可是三個人,背著籮筐,帶著帷帽,身姿很高。”
住持詢問的看向身側瑟瑟發抖的小和尚。
“是是是,就是那三個人,他們說快要渴死了,我想著用不了多長時間,才去給他們端水。”
慶安眸子一冷,“主子,那三人屬下在山腳下見過,慶豐從他們腰間發現了匕首,擔心他們有什么企圖,還派了暗衛跟蹤。”
如今看來,這場大火就是那三人為之。
可燒淑妃娘娘的牌位讓什么,對他們有什么好處?
慶安百思不得其解。
沈安安聽到二人的對話,朝這邊走了過來,“那就把那三人抓住,嚴刑拷打一番。”
蕭淵面容隱在暗色中,陰沉至極,“去吧。”
慶安應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蕭淵站在這片廢墟前,眸底涌動著瘋狂的沉怒,沈安安緩緩伸手牽住了他的手,在蕭淵垂眸朝她看來時,扯唇微笑。
他閉了閉眼,慍色慢慢退去,恢復了沉寂,他撫摸著她腦袋,盡量心平氣和,“別擔心。”
“嗯。”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