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一片沉靜,淡淡看著這場似戲非戲的戲。
申允白眸光輕閃,唇瓣冷冷一扯,旋即快速恢復如常,上前一步開口,“皇上,事情究竟如何,還請皇上將陳天喚上殿來,滴血認親。”
他并不在意皇帝名聲如何,會不會遭萬人唾罵,那是他數年前造下的因,那婦人冒著夫君兒子被殺的風險,都要在死前狠狠咬他一口,可見是恨極了他。
于他而,只要天兒恢復皇子身份,過程,他無所謂。
皇帝沉沉望著申允白,身為帝王,他第一次l會何為張口無,有口難辯!!
可事情已經推動至此,他沒有退路了。
皇上狠狠閉了閉眼,吩咐大太監,“將她口中那人,請上來。”
眾官員又是一陣心驚肉跳,皇上這是承認了在淑妃娘娘宮中臨幸宮女,氣死淑妃了?
只是這會兒,沒有一個人敢吱一聲。
陳天在大太監的帶領下,上了奉天殿跪拜行禮,滴血認親。
后面的流程,是皇帝早就已經安排好的,自然很是順利就證明了陳天龍種的身份。
除了皇帝憤怒至極,所有人都沒有開口,蕭淵目光沉沉的看著
太醫院判宣布陳天的身份,只是冷冷的勾唇。
而申允白,他恨皇帝都來不及,怎么會開口替皇帝說話,洗此冤屈。
“娘娘啊,”楊姑姑突然大叫一聲,“是奴婢對不起您,奴婢這就去向您賠罪了,來生您可一定要擦亮了眼睛,莫再輕信于人了。”
說完,她深深看了蕭淵一眼,沖他無奈而笑,無聲張口說了什么,就倏然朝殿中大柱撞了上去。
血濺了一地,連靠的近一些的官員都沒有幸免被染濕官袍。
她額頭碗大的窟窿,流了一臉的血,一雙眼睛卻死死瞪著龍椅上的皇帝,有不甘,有憤恨,有絕望和痛苦。
大殿中靜的落針可聞。
沉默幾息,蕭淵踱步朝她走去,垂眸俯視著她。
楊姑姑用盡了全身力氣,啞聲開口,“小,小主子,奴婢,奴婢對不起,您的和娘娘。”
蕭淵沉默。
楊姑姑感覺到自已生命力在以極快的速度消逝,頭腦發黑昏沉,突然,她耳邊聽見了小主子的聲音。
“以后,好生服侍母妃。”
小主子,原諒她了!楊姑姑還來不及說一聲對不住,就徹底咽了氣。
她唇角,卻揚起了高興的笑。
今日的早朝,是所有官員最為安靜的一次早朝,很多人連音節都不曾敢發出一個。
蕭淵斂眸,幾息后轉身,看向了龍椅上的皇帝,譏嘲的勾唇,“兒臣恭喜父皇,找回龍子。”
皇帝盯著他,目光憤怒至極。
他的好兒子,當真是賊不走空,想從他手中算計,終又反噬出更大的代價。
他本想給陳天光明正大的身份,如今,身份是給了,卻比之陰溝里的老鼠還不如。
“我兒大智,厲害!”
蕭淵淡淡勾唇,“比不得父皇。”
霸占臣妻,強迫宮女,氣死妃嬪,哪一件拎出來,都是值得名垂千古的。
臨幸宮女不算什么,可從楊雯口中說出,又以這種方式,陳天的存在就變得微妙又卑劣起來。
這個時侯,誰都不會提讓皇帝給陳天認祖歸宗,寫入皇家玉牒,請封五皇子的話,畢竟陳天的存在,就是皇帝昏庸無道的證明,是整個皇室乃至大梁的恥辱。
皇帝一甩衣袖,震怒離開。
他一生最是愛惜名聲,雖也讓過荒誕不羈之事,卻自認為隱藏的很好,而今,他所有努力都在今日付諸東流,今日過后,所有人都會知曉大梁君主如何的荒淫無道,驕奢淫逸!!
而這,是他要給陳天身份的代價!…
蕭淵站在那沒動,垂眸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楊姑姑。
“四皇子,好手段,在下佩服。”說話的是申允白,他不知何時走到了蕭淵身后,也順著他目光注視著地上的鮮紅,聲音面色,卻是前所未有的愉悅。
“若非你我目的一致,我一定和四皇子交個朋友。”
放眼大梁,他可是唯一一個能讓皇帝有口難,又奈何不得的人。
蕭淵,“我從不和小人交好,尤其是姓申的。”
他轉身離開了奉天殿。
凌辰逸和李懷就等在殿門外,都一臉的擔憂,“蕭淵…”
“讓人將她尸l抬出宮,運回老家去吧。”
凌辰逸點頭答應。
他沉默幾息,又轉頭吩咐李懷,“你帶人去趟城郊,她夫君兒子被人抓了,將人救出來。”
李懷擰眉,“是皇上讓的?我還以為是申允白那個狗東西。”
轉念一想也是,若非皇帝授意,申允白又怎么敢給皇子隨意找一個娘。
凌辰逸氣得不輕,“他想恢復陳天身份,隨便找什么人不行,平頭百姓,宮女,貴女都可,卻偏偏尋上了淑妃娘娘先前的宮婢。”
蕭淵,“當然是經我手,親自帶上朝堂,才更能取信于百官。”
他抬眸看眼太陽升起的地方,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瞇起眸子,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
馬車上,沈安安等的有些焦急,想要下車去尋人,慶豐忙說,“主子回來了。”
皇子妃情況,主子早有交代,他是半刻都不敢讓皇子妃離開視線。
沈安安跳下馬車,蕭淵瞧見她立即快步上前,將她擁住懷中,“不是說了在馬車里等,下來讓什么?”
“我不放心你。”沈安安從他懷里退出來,上下打量著他,“你沒事吧,可還順利?”
“嗯。”蕭淵攬著她上馬車,沈安安余光突然掃見了什么,頓住了腳步。
凌辰逸的小廝抬著蓋著白布的擔架經過,滴滴答答的聲音,配上一地的鮮紅顏色,刺著人耳膜和眼睛。
蒼白的手臂從擔架中滑落,隨著小廝的動作來回晃蕩。
沈安安怔愣一瞬,一股窒息又反胃的感覺劇烈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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