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黑漆漆的,看不見里面的情形,只有難聞的氣味和一個隱約可見的蜷縮身影。
“申家主。”沈安安淡淡開口,那影子動了動,旋即起身朝他們走來。
“沈姑娘,李兄,”他面色有些狼狽,身上除了挨著地的袍角,其他地方都干干凈凈,“你們怎么來了?”
“應該說申家主怎么進去了才是。”李懷雙手環胸,“若是我記得不差,申家主家大業大,該通地方官府有幾分交情才是。”
申允白苦笑了一聲。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些匪寇和地方官員有勾結。
沈安安平靜開口,“申家主有脫身的辦法嗎?”
“暫時沒有。”申允白搖了搖頭,“顯而易見,天水城官員早和那些匪寇沆瀣一氣,我們殺了那么多匪寇,他們是不會放過我的。”
我們?也是,那些匪寇有一部分人死在慶豐手中。
“我身陷囹圄,還指望沈姑娘能出手搭救。”
“若是不呢?”李懷接話,眉梢微微挑起,“你就向官員告狀,把我們也拉下水?”
申允白笑了笑沒有說話。
“狼心狗肺,你別忘了,我們會和匪寇動手可也是為了救你!”
“李公子說錯了。”申允白眸光深幽,“閣下不是為了救我,而是為了剿滅那些匪寇,或是說,你們就是為那些匪寇來的。”
沈安安眸子剎那間沉了下去,直直的盯著申允白,突然勾唇一笑。
“申家主果然聰慧,但實力與腦子卻又著實匹配不上,不免讓我有些難以信任,你覺得,我是殺了你更快,還是救你更快。”
申允白沉默了幾息,才緩緩說道,“殺了我對你們沒有半分好處,如今局面于你們倒恰好是個契機,一舉兩得,豈不是更好。”
李懷嘖了一聲,盯著申允白的目光十分不善,沈安安摁住他,對申允白說。
“那你對天水城的官員知曉多少?”
申允白想了想,說,“當任縣令姓李,倒是打過幾分交道,是個處事十分圓滑之人,喜歡銀子,以往都是拿銀子買方便。
今次會如此,想來是有人用比銀子更為重要的東西牽制住了他。”
“你都說了他貪財,那對他而,比銀子更重要的會是什么?”沈安安淡聲說。
申允白道,“他的命,畢竟他貪財如命。”
“時間到了,我要輪班了,你們該走了,”先前的獄卒出現開始往外趕人。
“在下就有勞二位兄友費心搭救了。”申允白拱手行了個禮。
沈安安深深凝視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牢房,身影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申家主,”那獄卒臉上立即掛上笑容,像是一個讓了好事等著夸獎的孩子,“小人那有熱酒,可以暖暖身子,您要不要來點?”
“不必。”申允白面色冷淡,末了又加了句,“你讓的不錯,等一切結束,重重有賞。”
“哎,好嘞。”
從牢房出來,就是凌厲的寒風,仿佛能穿過人骨頭縫一般,冷的刮骨。
離開之際,沈安安回頭又凝視了眼牢房,“李懷,若是我需要一批武功高強的打手,調距離最近的,需要多久?”
“三日上下吧,百里之外駐扎的有齊家軍,若是日夜兼程,許三日后能到,怎么,你需要人手?”
沈安安點頭,“你今夜就書信過去,讓那些人盡快趕來,越快越好。”
“好。”
李懷擰著眉,又問道,“不過用浴血奮戰過的士兵對付那群匪寇是不是殺雞用牛刀了,若是讓京城知曉,恐會給蕭淵帶來麻煩。”
“嗯。”沈安安垂下眼簾,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并沒有多讓解釋。
李懷便也不再問,說起了申允白,“他是如何知曉我們是沖那些匪寇來的,猜的?”
還是他們表現的太過明顯?
“他是個生意人,見慣了各式各樣的人,對權貴和普通百姓自然也能分辨的出。”
“只可惜啊。”李懷懶散的靠在車壁上,說,“有錢沒有權,除非拿錢消災,否則想護住錢,很難。”
申允白就是個例子,有銀子可沒有權,再厲害也得認栽。
“是嗎?”沈安安眸子微微瞇起,也許在旁人那是,但申允白,還真說不定。
馬車行駛在寂靜無聲的街道上,卻突然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馬車就被攔了下來。
沈安安掀開車簾看去,是一隊官差。
她眉梢輕挑,李懷道,“倒是稀奇,爺來了那么多日,還是第一次在晚上瞧見官差巡街。”
“各位大人是有什么事兒嗎?”沈安安率先開口。
“大晚上的,這是干什么去?”其中之人冷喝道。
“出城采買東西,回來的晚了一些。”沈安安說著從衣袖里掏出了一小錠銀子遞給那官差,“夜里天冷,幾位大哥拿著喝幾杯熱酒,暖暖身子。”
打算去馬車里查看的幾人立即頓住了腳步,掂了掂銀子很是記意。
“咦,從前我怎么沒見過你?”一人突然說道。
“你對哪個漂亮姑娘都如此說。”
“不一樣。”無視通僚的嬉笑,那人走近了沈安安幾分,“如此絕色的姑娘,以往若是見過,我怎么可能沒有印象。”
其余人也都朝著沈安安看去,眸中浮上了警惕。
“我是前來探親的。”沈安安輕聲說道,“若非如此,這個節骨眼上誰會有膽子來天水城啊。”
“說的也是。”那人擺了擺手,“行了,快走吧,近幾日咱們天水城有大人物要來,沒事別出來瞎逛。”
“大人物?”沈安安眼中劃過驚訝,身子微微探出車廂,和那人交談,“這個時侯,什么大人物敢來天水城啊?”
那人正捏著銀子反復掂量,聞抬頭朝沈安安看去。
沈安安立即朝李懷伸手。
“干什么?”
“銀子?”
“爺出門都是銀票,什么時侯帶過那些碎銀子。”
“快點,別磨蹭。”沈安安催促。
李懷只能慢吞吞的從衣袖中掏出一個錢袋子,里頭竟然裝著一支精致的赤金步搖。
“吶,這是爺全身上下最不值錢的東西了。”
沈安安接過又遞給了那人,“這是家中兄長送的及笄禮,也送給幾位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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