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貴妃搖搖頭,嘴角慢慢溢出鮮血,她張了張嘴,一個字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她拿起沈安安掌心,在上面寫了兩個字,“保命。”
給沈家,也給她自已保命。
她看了眼那茶盞,淚水洶涌而出。
“姑娘,貴妃該走了,您也回吧。”
楊姑姑從里間走了出來,恭敬的福了福身,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沈安安松開了扶著沈貴妃的手,慢慢站起身。
她竟不知,屋里還有一人,“楊姑姑不是在安壽堂嗎,怎么會在這里?”
“奴婢奉老夫人遺命,給貴妃送壺溫茶。”她不疾不徐,語調十分平穩。
沈安安偏頭看向了被沈貴妃喝掉,滾落地上的茶盞,渾身冰涼。
竟是…祖母的意思。
為了不讓沈貴妃說出來的皇家隱秘!
寧妃死是因為皇家隱秘,沈貴妃也可能是偶然得知了什么,才非死不可,祖母拿命換了沈貴妃,也答應了那人會永遠閉嘴。
她手腳冰冷,心仿若放入了油鍋里煎炸。
只是因此,此次沈家才面臨如此絕境,一個秘密,就要了祖母的性命!?
“姑娘,老夫人再三交代,不讓貴妃和家中任何人接觸,莫違逆了老夫人遺命,她老人家在時最疼的就是姑娘您了。”
她說完就上前攙扶住沈貴妃往外走去。
沈安安雙腿如灌了鉛,挪移不動。
她呆呆的,好半晌都沒有動,直到沈夫人進來,把她從恍惚中喚回神智。
“她已經走了,咱們也回靈堂守著你祖母吧。”
沈安安木然轉身跟著沈夫人,自已都不知曉是怎么回的靈堂,直到在蒲團上跪下,都依舊精神恍惚。
突然,她扯唇笑了一下,給沈夫人嚇了一跳。
“安安,你怎么了,你可不要嚇娘。”她把沈安安抱進懷里,眼淚撲簌簌的掉。
“娘,我沒事。我只是……覺得很可笑。”
父兄為朝廷鞠躬盡瘁,忠心耿耿,最后卻因為一件皇家秘聞而陷入如此境地。
祖母連命都搭了進去,就是所謂的天家威嚴。
心胸狹隘,手段卑劣,疑神疑鬼,就是她父兄所忠之君,就是這大梁的統治者。
“呵呵。”沈安安搖搖頭,唇角都是諷刺。
沈夫人攙扶起沈安安去了隔壁屋子里坐著,沒多久沈文也過去了,看著呆愣出神的沈安安,重重嘆了口氣。
能坐上太尉這個位置,腦子也非尋常人可比,沈夫人說了幾句,他就全明白了。
“安安,你祖母不讓你知曉,是在護著你,也是在護著沈家。”
“所以,祖母就白死了嗎?就為了給他皇室遮羞?”沈安安抬眸,一張小臉冷沉凄涼。
沈文唇線抿直,搖了搖頭。
這個時侯,沈家沒有去追究的資本,天子腳下皆為下臣,生死皆是君恩。
“等你祖母喪禮結束,我就和你大哥遞上辭呈,我們離開京城。”
皇上久久不下處置的旨意,就是在等著沈家自已開口,識趣些,才能暫時保住沈家。
他轉身離開,脊背突然彎了不少,沈安安突然發現,一夜之間,爹頭上的白發多了許多。
是啊,棺槨里躺著的可是他的母親!
出門之際,沈文沙啞的聲音再次說道,“危急之時,保住命,才有再談其他的資本!!!!”
沈安安明白爹的意思。
她垂下頭,掩住了眸底的神色,沒有語,也沒有動彈。
纖細十指卻慢慢收攏成拳,骨節青白。
沒有人明白她的煎熬,那種明知結局,竭盡全力卻都改變不了的絕望像海浪一樣,罩著她嬌小的可憐身軀。
絕望的是她毫無反抗之力。
她不知坐了多久。
突然有一抹刺眼的光亮照在她的眉眼上,她偏開頭,瞇著眸子往外看去,雪不知什么時侯停了,太陽從云后露出了一角。
“姑娘。老夫人明日就該下葬了。”墨香小聲提醒,沈安安斂了神,眸中再次浸上悲色。
她喝完了案上茶盞,緩慢起身往外走去,“走吧。”
她能陪著祖母的時間就只剩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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