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從遠方冉冉升起時,一切都沐浴著金色的陽光,城外官道旁的林子綠蓊郁得發黑,三五成群的水鳥落在護城河平靜的河面上。
紹汋站在城樓上望出去,不遠處的水面在朝陽的映照下亮閃閃的蕩漾,邊上那隊人馬,便是宗圳一行人了,今日黃道吉日,他出發向北去了。
宗圳披上了甲胄,一行幾百人,他起身上馬,朝著身后的隊伍發出了低沉卻堅定的命令:出發!他揮起手中的馬鞭,揮去了腦中的思緒。
紹汋目送著那人漸行漸遠,只剩下一群朦朧的影子,她心中悵然若失。
回頭看著早已陌生的京師,也是感慨萬千,滿腔的情誼酸酸澀澀的擠在心頭,涌上眼底。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再蓄不住眼淚。
于是,她轉身下了城樓,頭也不回,長長地呼吸了一口氣,讓雙紅備了馬車。
傍晚,宗圳看天色不早了,夜里不辨路,此番西去,時間并不緊迫,于是他便下令尋個合適的地方,在道旁就地扎營。
天越發的黑了,紹汋主仆追趕了一天,官道疏于休整,馬車坐起來顛簸不平,她將簾子稍微掀開了一點兒,遠遠看見前面有幾堆火光在隱隱跳動,心下了然,定是宗圳他們了。
她用手撐著下巴想著,從那個雨天之后,她好像就沒有再見過宗圳了。
那時,她還日日寡歡,好多晚上,半夜都是哭醒的,那一天更是站在宗府門口就開始落淚。
她想了想,只覺得自己真的是好笑,宗圳那日沒被她嚇到就是好事兒了。
還在想著,就到了宗圳他們營帳邊兒上,她閉上眼睛頓了頓,片刻后才重新掀開簾子提著裙角下了馬車。
何人在此!營帳守夜的衛兵大聲喝到,雙紅見狀趕緊上前迎了去對著那衛兵低聲道明,并讓他去尋了小侯爺,就說公主在這兒候著他。
宗圳過來時,皎潔月光下的那個纖細身影背向著他,他看不到臉龐,但是他仍遠遠的就瞧見她了。
忽濃忽淡的云層緩緩移動,從中一輪明月的清輝默默灑在二人的臉龐上。
都過來了,還站在哪里作甚見紹汋轉了頭,宗圳開口說道。
紹汋只得慢慢地向他走去,約莫一臂的距離,停下了腳步。
宗圳眉頭一挑,略微低下了頭:殿下大駕光臨,過來做什么閣老怎得沒和你們一同出發黑暗隱藏了紹汋臉上的微紅。
宗圳斜睨了她一眼道:公主大老遠兒過來,就是問這個您還真是向來口出驚人。
圣上改了主意,父親身體不好,就不必去了,讓他安心回安徽老家。
紹汋見到出發的一行人并沒有宗閣老時,便隱隱約約猜到,但當親耳聽到時,還是有一瞬間的愣神。
原是這樣啊。
相識一場,我是特意來同你告別的,西北有不少父親昔日舊部,你若到那了真有什么難處,同我說便是。
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用的,如若能幫,我必定不回推辭的。
紹汋暗暗壓下了心中的愁緒,抬頭看向宗圳,笑了一下道:一路順風。
宗圳點頭:公主的心意,臣心領了。
頓了一下,他看向面前的這名女子,仔細看她臉上似乎泛著紅暈,發絲因趕路顯得有些散亂,整個人在黑夜的籠罩下顯得朦朧柔和,風華高妙。
紹汋不滿的撇了撇嘴,懶散地嗯了聲,而后又輕聲道:小侯爺真是客氣了。
你就當我大老遠兒來,就是為了打聽一下閣老吧。
不然還能是為了誰總不能特意為了來給你送行吧。
宗圳揚了揚眉,雖是被諷刺了,但是卻沒有一點兒脾氣,無奈地道:行行,是臣下的錯,是臣下不知好歹了。
剛剛二人間生硬的氛圍,現在也好似漸漸消失,閑聊了幾句,氣氛愈發的怡然寧靜。
近日來,天兒雖然越發暖和,但夜里依舊寒涼,沒一會兒紹汋的牙齒就開始上下打架:你能不能去給我找件披風來,我冷。
你隨我來,今日太晚了,夜里回京也不安全。
要是不嫌棄,殿下在就這營中湊合一晚上吧,明日我再叫人護送你回京師。
宗圳看著紹汋嘟嘟囔囔的樣子,心里頭暗笑,領著這位不見外的公主殿下回了帳子。
宗圳,你恨父皇嗎,那邊北夏日酷熱,冬日又苦寒,他看著你長大,卻不念情分,讓你去了那樣危險的地方。
紹汋猶豫了一晚,終是開了口。
像是在替洪憲帝問,又像是在替自己問。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