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進去,滾進去!”
成奎的怒喝聲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李向南推開屋門,就見紅星杠房的杠頭成奎,正揪著一個小乞丐的后脖領子,像是拎小雞兒似的把人往院子里拽。
小乞丐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瘦的皮包骨頭,穿著一件破舊的早已看不出來原色的棉襖,袖口和衣襟也早已爛成了布條,露出里頭烏漆嘛黑的棉絮。
他的腳上趿拉著一雙露著腳指頭的破布棉鞋,腳踝凍的又紅又腫,那里頭哪里有什么秋褲。
成奎人高馬大,一身腱子肉,這大雪天的就簡單穿了件冬襖,那小乞丐在他手里頭,奮力掙扎,卻像是螞蟻撼樹一樣,只能徒勞的撲騰。
李向南快步上前,有些疑惑:“成哥,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抓了個小乞丐?”
成奎把小乞丐往地上一撂,那孩子噗通一聲摔在雪地里,疼的齜牙咧嘴的,卻不敢出聲,只是蜷縮成一團,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大夫,打擾你們了,對不住!”成奎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這大冬天的,竟然為了抓一個乞丐熱的他一頭熱汗,“不瞞你說,我剛在胡同口跟幾個兄弟巡夜呢,就見這小子鬼鬼祟祟的在您家門口附近轉悠!我們察覺到不對,過去問他干啥,嘿,這小子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只說是找李家!我一聽就覺得不對勁,這都幾點了,還找李家,一個乞丐找您家能干什么?”
屋里的人這時候也全都出來了,圍成了一圈,看著那個雪地里瑟瑟發抖的小身影。
宋子墨皺起眉頭:“該不會又是上官家耍的什么花招吧?這次只是派個小乞丐來搗亂?”
“有可能!”王德發蹲下身子,仔細打量那孩子,問道:“成杠頭,附近就這一個可疑的小乞丐?”
成奎恨聲道:“就這一個!奶奶的,肯定有什么不對勁!”
王德發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仔細去看這孩子裸露在外的腳踝,琢磨著他的凍瘡是真的假的,“看著倒是怪可憐的,但誰知道是不是裝的!”
小乞丐聽到這話,身體抖的更加厲害。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臟兮兮的小臉,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滿是驚恐,像是受驚的小鹿。
他似乎沒想到也沒遇見過被這么多人鄭重其事的抓著,尤其是被成奎這樣五大三粗渾身力氣的人抓住他像是踩一只螞蟻那么簡單。
他的嘴唇凍得發紫,牙齒打顫,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秦若白看的心軟,想起之前也有這么一群孩子被徐盛他們控制著去乞討就覺得心里難安,如今把那幫團伙打擊了,可這些小乞丐還是層出不窮,便忍不住道:“要不……先給他一點吃的?瞧把這孩子凍的……都打擺子了!”
“若白姐!”林幼薇心里也心疼,可一想到如今李家的處境,便拉了拉秦若白,“咱們可不能隨便心軟,萬一……他真是來使壞的,咱們可就上當了!”
說著話,她也適時的拿身體去擋在秦若白的身前,生怕這小乞丐忽然發難,襲擊對方。
李向南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那個孩子。
說實話,他跟秦若白的想法是不謀而合的,但林幼薇說的不錯。
現在一切行動的前提都建立在安全的基礎之上。
可以給孩子一點吃的,但那是確定對方沒有危險之后!
誰知道上官無極會搞出什么幺蛾子來呢!
他觀察著這孩子,那小乞丐也在偷偷看他,眼神躲閃,欲又止。
“成哥,”李向南思襯了幾秒鐘,問道:“你在哪兒發現他的?”
“就胡同口的槐樹底下!張大樹他們家門前!”成奎說:“我每晚都按照您的吩咐,帶著兄弟們在附近轉悠,防止有人使壞!嘿,剛才轉到第三圈,就瞧見這小子縮在槐樹底下,還想爬樹來著,探頭探腦的想往您家看!我過去還想問來著,這孩子轉頭就跑……這不明擺著心里有鬼嘛!”
他踹了小乞丐一腳,雖然不重,但絕對足以讓那孩子又哆嗦了一下:“趕緊交代,是誰讓你來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乞丐嘴唇動了動,聲音細的像蚊子叫:“我……我,我找李家……”
“找李家干啥?”成奎厲聲問道。
“我……我,我……”小乞丐我了個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你看,我就說有問題!”成奎對李向南說:“李大夫,要我說,你弄點熱乎的吃的給他,打發走得了!現在這年頭,這樣的人我見多了,聽說誰家辦喜事,就過來蹭吃蹭喝的!您心善,但天底下這樣的可憐人多了去了,您是救不過來的!他們有他們的活法,有他們的據點,給口吃的,讓他滾的遠遠的,省的添亂!”
這話說的實在。
在1980年的燕京,街頭巷尾確實還有不少這樣的乞丐!
雖然之前被打擊后少了不少,可一到年關,又出來不少。
燕京,對于全國的乞丐來說,都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他們大多都有組織,有地盤,白天出去乞討,晚上回窩點。
遇到紅白喜事,就過來討點剩菜剩飯,一般主家也不會為難,給點吃的喝的就能打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