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2月10號,農歷十一月初四。
燕京的第二場雪如約而至,將整個城市都塑造成了一個冰雪世界。
李向南站在四合院的天井里,仰頭看著這被屋檐切割的方方正正的天空,手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
“還有兩天,就要喜宴了!”
小喜棠滿月的喜宴就要到了。
按理說應該是歡喜的時刻,可李向南除了真心實意的高興,心口卻也壓了塊石頭。
上官婉晴帶來的警告不得不防!
她臨走時塞給自己的那些紙條林林總總,說了很多上官家的事,他不知道具體用意何在。
但她從西山來這里,一定不容易,那么這些信息便值千金!
暮色四合,胡同里傳來零星的自行車鈴響,鄰居家飄出炒菜的油煙氣,一切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但他知道,這份平靜只是表面。
“南南,你快看看這紅綢掛的正不正?”
母親朱秋菊的聲音從垂花門那邊傳來,李向南快步轉身走過去,母親正踮著腳想把一段紅綢系在門楣上,動作有些吃力。
“媽,我來!”李向南接過手里的活兒,三下五除二的將紅綢系好,“您歇著吧,這些事情交給我們!”
朱秋菊退后兩步,端詳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隨即又收斂,“那哪兒成,我孫女的喜宴,我怎么著不能落了下風!”
她說完轉過頭,看向這前前后后三個院子忙活的人影。
崔新建孫杰馬英堯米樂楊衛東陶崢鐵,張敬陽繆小年張之勝,胡應龍段四九陸沉……
兒子的朋友同事戰友同學們全都在院子里忙活,就光是這些人,都足夠坐好幾桌了。
李向南正要跟母親強調身體為主,便看到宋子墨跟龐衛農往賀大雙屋里搬了東西出來,“南哥,酒水我跟衛農清點過了,十箱紅星二鍋頭十箱西鳳酒,桂花陳釀十壇,汽水四箱!副食店晚一點還有米面糧油送過來,我要是在搬東西你喊我一聲!”
“辛苦了!”李向南上前遞煙,拍了拍宋子墨和龐衛農的肩頭。
這包煙就剩兩根,他趕緊快步進屋拿出一條大前門,又去給堯米樂等人一人塞一包:“堯院長,人多我就不散煙了,你們自己拿著抽!”
堯米樂也不拒絕,笑哈哈道:“那我們就不客氣了!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們,這些一應的裝飾我給你負責到底,保管兩天之后小喜棠的喜宴漂漂亮亮的!”
李向南心里感動的點點頭。
王德發扛著掃帚從后院子過來,跟他要了一根煙,低聲道:“我跟徐大毛和賀大雙,把西墻那棵棗樹靠墻的枝丫全特奶奶的給修了!還讓徐大毛跟人借了五盆仙人掌擱那底下放著,真要有人想從那翻墻下來,夠他喝一壺的!”
李向南給他點著火,想了想又問:“隔壁院子到時候?”
王德發嘿嘿一笑:“放心吧,水冬施四君還有來的三個戰友,都已經安排住在街坊家里的,就看著這隔壁院子墻,來一個抓一個,來一雙抓一雙!”
“好!”李向南這才放心下來。
這時袁振成急匆匆的從后院過來,笑容卻很實誠,一見面就笑道:“李大夫,郝家的小院子都落實了,到時候鴻賓樓的廚師就在那里燒菜。我媽和院子里幾個大娘大嬸都會幫著洗碗切菜配菜,除了咱們自己人,后院沒人會進來。那側門,就供咱自己人進出,到時候一整天郝家的院門都給鎖著!”
“振成哥,辛苦了!”李向南又給他遞了根煙。
瞧見他喜悅的模樣之下還有濃濃的期盼,李向南知道袁振成內心深處對他和徐大毛賀大雙三人還是由衷的羨慕,曉得他這些年沒個孩子,一直是個心病,雖然在此刻不適合討論這病情,但李向南還是拍了拍對方的肩頭。
“振成哥,別急,事情總會水到渠成的,等事情忙完,我幫你和嫂子看看!”
“哎哎!”這話一聽,袁振成整個人打了個激靈,一下子眼睛便亮了,蹦著便跑去后院了。
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實際上已經坐好了月子的秦若白抱著孩子出來,小喜棠在襁褓里睡的正香。
晚風拂過,她下意識的側身護住孩子,抬頭看見丈夫把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條,眼里蕩漾開溫柔的笑意。
“外頭起風了,你也多穿一件衣服!”秦若白走到李向南身邊,空著的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