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一一記下,穿上大衣,匆匆出門。
寒風鋪面,剛才屋內的暖意瞬間消融。
李向南跨上摩托車朝著念薇醫院的方向疾馳。
車輪年過積雪未清的街道,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李向南心里沉甸甸的,既有對朋友的擔憂,也有對自己疏忽的愧疚。
到了醫院,他第一時間去宿舍轉了轉,沒看到人,又去了工地辦公室,都說龐老板下午沒來。
李向南心念一動,調轉車頭,朝著醫院前頭那處山坡騎去。
那片山坡,早前開滿了丁香花。
后來丁香在這里逝去之后,龐衛農便從四處移栽丁香來這里種,又親手培育了很多株丁香。
他說,要讓丁香在這里重新生長,開花,一年又一年,永遠不會凋零。
他還給這里立了塊木牌,上面是他親手刻的字。
愛情坡。
字跡笨拙,卻力透木背!
冬日的山坡被積雪覆蓋,一片銀裝素裹。
遠遠地,李向南就看到一個穿著舊大衣的熟悉身影,正在山坡上,彎著腰,用鐵鍬小心翼翼的清理著積雪,露出下面被保護很好的丁香幼苗。
他的動作很慢,也很專注,仿佛在做著這世界上最精細的工作。
寒風卷起地上的雪沫,撲打在他身上,他卻渾然不覺。
李向南停好車,緩步從坡下上去。
聽到腳步聲,龐衛農的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身,轉過頭來。
可當看到是李向南時,他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和迤齲亂饈兜南虢擲锏奶虜卦諫硨螅從志醯枚魈擔┰諏四搶鎩
“向南……你……你怎么來了?”
龐衛農的聲音干澀沙啞,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李向南對視。
他看起來比林幼薇的描述還要糟糕,眼窩深陷,胡子拉碴,不知道多少天沒有理過。
原本挺括的舊軍大衣也皺巴巴的,沾滿了泥土和雪漬,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廢和與世隔絕的氣息。
李向南看著他這幅模樣,心里一陣發酸。
這可是他童年里難得的好朋友啊!
怎么就成了這個樣子呢?
他沒說話,走到龐衛農身邊,彎腰看了看那些在積雪下依然頑強挺著細小枝干的丁香苗。
“苗子你護的很好,明年開春,應該能漲起來!難以想象,在那時,這里會是多么美的地方!”李向南輕松說,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龐衛農緊繃的身體似乎松懈了一點,他低頭看著那些幼苗,眼神變得溫柔而痛苦。
“嗯,是得護著……我怕它們都死了,不然……就沒了,啥都沒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無盡的哀傷。
兩人就這么并肩站在雪坡上,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就連安河橋下流淌的清河也是白茫茫一片。
遠處的城市籠罩在冬日的暮靄之中,近處只有寒風呼嘯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衛農,”李向南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份量,“喜棠快滿月了!”
“……”
龐衛農的身體猛地一顫,手里的鐵鍬哐當一聲掉在凍硬的土地上。
他死死低著頭,肩膀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起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