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肆虐了一夜,清晨時分才漸漸停歇。
整個燕京城銀裝素裹,陽光透過稀薄的云層撒在皚皚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卻驅不散空氣里刺骨的寒意。
四合院里,生活似乎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一大早,院子里熱熱鬧鬧的。
鄰居們早早起來掃雪,都說這場雪那是瑞雪兆豐年,來年一定有個好兆頭。
李向南自然也早早的起來掃雪,后院掃了就掃前院。
朱秋菊李富貴在準備早飯,唐慶霜就在一旁準備了個小爐子熬小米粥,秦若白給小喜棠喂完奶抱著在房里哼著歌哄睡。
一切安好,仿佛昨夜蘭家小屋里那場驚心動魄從未發生過。
然而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早已開始涌動。
李向南發現,來徐家祝賀秦翠蓮懷孕的人比往常更多了,今天除了附近的街坊,還有他廠里的同事、遠房的親戚,有一些人,甚至連徐大毛自己都叫不出名字來。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盡管有時候只覺得面熟,但人家提著禮物來了,總不能將人拒之門外。
于是這些人扎了堆似的往徐大毛家里進,一茬茬的,烏泱泱的。
上午十點多,蘭翠花挎著小布包踏著積雪也來了。
她眼圈有點紅,不知道是昨夜沒睡好,還是哭過,但精神頭看起來還行。
一瞧一圈圈人烏泱泱的提著禮物往后院進,去看秦翠蓮,她跟李向南對視了一眼,立馬明白了他眼里的內容,便熟門熟路的在門口幫著朱秋菊擇菜。
“哎喲,瞧你小手凍的,趕緊喝口茶暖一暖!”
朱秋菊碰到蘭翠花的手,趕緊遞過去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謝謝嬸兒!”蘭翠花接過碗喝著,眼神飄忽,似乎欲又止。
朱秋菊看出她的異樣,關心道:“翠花,你怎么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你爹又不舒服了,還是累著了?要不你別忙活了,趕緊回家歇歇吧!”
“沒,沒,我爹好多了!”蘭翠花趕緊搖頭,又把聲音提了起來,讓那些路過李家門口的人都能聽見,“嬸兒,現在天氣涼了,我半夜起來給我爹爹倒水,聽見外頭的風聲那么大,糟心這燕京的天氣,你說我爹那么硬朗的身子都受不了,那咱們后罩房那邊……”
她這么一說,往后院走的不少腳步聲微微的一頓。
“后罩房那邊,我總聽到不少咳嗽聲,我總想著是不是老太太身子不爽利了,這大冷天的,可不能跟我爹一樣,臥床不起啊!那多難受啊!要不我過去照應一點?”
她這番話,說的吞吞吐吐眼神躲閃,完全是一個既關心可又害怕自己是個多管閑事的姑娘,但語氣里的真誠卻又昭昭,叫人找不出毛病。
朱秋菊一聽,臉色微變,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后院,神色很快恢復正常。
“翠花,許是你聽錯了,最近燕京風聲大,啥聲音都有!老太太最近身體挺好的,沒事的,有南南和他爺爺在,你放心!你這孩子,心可真細,在家里還惦記著這里!行了,你幫忙我摘摘菜,中午我們吃醋辣白菜!”
朱秋菊的反應很自然,既沒有承認什么,也沒有否認什么,只是輕描淡寫的帶過,而且語間沒有同意蘭翠花去照顧老太太,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和下意識的后撇,落在有心人眼里,本身就是一種信息。
“哎,好!”蘭翠花乖巧的應著,也不再多問。
她心里卻暗暗記下之前李向南交代的任務。
第一,先是利用聽到的后院異響咳嗽,像是無意中與朱秋菊套話。
以朱秋菊對老太太的關心和謹慎,這話很可能是在小范圍的提及,甚至可能傳到李向南的耳朵里。
而這,正是李向南想要的效果,一個看似從家庭內部不經意泄露的佐證。
接下來的兩天,蘭翠花一如既往的在李家幫忙,但她明顯的更加“留心”了。
她會借著送東西打掃的機會,經常進出后院,在李向南的后屋門口多停留一會兒。
如果門開著,她則會將目光“不經意”的掃過茶幾、八仙桌,以及五斗柜周圍那些上鎖的抽屜。
這天,機會來了,李向南被周躍進叫到倒座房去接個電話,后屋門虛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