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李向南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清晰而冷靜,“元能師傅剛才似乎想跟您說話來著!”
噠!
元通撥動念珠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嘩啦啦的響起來,他抬眼看向李向南,依舊古井無波。
“李施主想說什么?想說元能想指認我是殺害他的兇手?他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傷勢嚴重,神志不清,所豈可當真?或許是疼痛難忍,胡亂語罷了!亦或者真有什么話想對我說,時間不湊巧夠!”
“是嗎?”
李向南聞平靜的反問一聲,腳步卻向前邁了三步,靠近元通,站定之后,他甚至能聞到老和尚身上混合著焦煳、水汽和檀香的味道,“可是,他偏偏在昏迷之前,將眼神看向您,還喊了一句師兄。而在此之前,我讓他指認的是兇手……您說這是求助還是真的是有意識的指認呢?”
元通垂下眼簾,看著手里的念珠,聲音低沉:“李施主確定他喊的是師兄嗎?老衲雖然年事已高,但卻不是老眼昏花之輩,我卻不這么認為!”
“……”李向南定定的看著他。
“況且,同門師兄弟,危難之時想起師兄,也是人之常情!老衲與元能師弟情意深重,亦為他擔憂不已,祈求佛祖保佑,盼他度過此劫!”
“方丈剛才在后院曾對我說過,寺內有人心念塵俗、受世俗煩擾,”李向南卻不打算放過這個與元通能夠獨自交流的機會,步步緊逼道:“元能師傅身為寺內雜役僧,寺內諸事,大到房屋修繕,小到燭臺鐵釘都可與外界接觸!今天他不在寺內,又重傷被棄山門,是否與您提到的,他沾惹了塵世因果有關呢?”
元通忽地抬起頭看向李向南。
“又或者,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更想脫離某些不該有的牽連導致了自己的災難呢?”
這話幾乎就已經挑明了元能可能卷入了不法之事,因此遭此災禍!
元通沉默片刻,遠處步履蹣跚的元慧已經被他支走。
廣場上只剩下風聲,和遠處隱隱的喧嘩聲。
他像是老僧入定一般沉默了很久,這才長長嘆息一聲。
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東西,似乎沉重的能夠壓垮他瘦弱的肩膀。
“李施主聰慧過人,有些事情,或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元通終于抬起頭看著李向南的眼睛,那雙蒼老的眼眸深處,有痛苦,有無奈,也有深深的疲憊,還有一種李向南也看不懂的決絕。
“只是,猜到了,未必是好事!有些真相,如同滾燙的烙鐵,握在手里,傷人傷己!”
“元能能有今日之劫難,或許正是業力所致……因果循環,老衲亦在劫中啊!”
他承認了!
雖然沒有明說什么,但是在李向南特定語境的情況之下,這番話幾乎承認了元能涉入了麻煩之中。
而且,這麻煩,與寺廟的秘密,甚至與他元通本人有關!
那句亦在劫中,更透露出了一種近乎悲觀的宿命感!
“方丈!”
李向南的聲音也低沉了下來,“慕家的泥人藏在佛像之下,元能重傷瀕死,寺內有人縱火焚毀舊檔……這一樁樁一件件,真的只是‘業力’和‘因果’那么簡單嗎?還是說,這背后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在掩蓋在清除?”
他逼近一步,幾乎能感受到老和尚身上散發的微涼氣息。
“方丈,您德高望重,修行了幾十年!那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慈悲,不是坐視罪孽的發生,不是用沉默掩蓋真相!”
“慕煥英,慕家上下一百多口子,當年遭遇了什么?幾個月前慕家的爆炸案,害死了慕澤林!”
“這寺廟,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那些泥人,又是誰懷著怎樣的心情塑造又悄然掩藏的?元能招惹的,到底是什么人?”
“這些問題……您真的不知道答案?還是說,您知道,但是卻不能說?”
一連串尖銳無比幾乎是攤牌的問題,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元通的心房之上!
老和尚的身體微不可查的顫抖了一下,握著念珠的指關節忽地發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下意識的想說什么,最終只能化成一股復雜的眼神看向李向南。
最終又化作一聲更悠長的,更悲涼的嘆息。
“李施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