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葉不平那幾乎是下意識藏匿禮物的動作，李向南心中頓時一酸，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趕忙撥開擁擠的人群，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毫不作偽的驚喜與尊敬，聲音也清脆無比。

“葉老師，您怎么來啦？快請進，屋里坐！”

葉不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李向南熱切的拉住胳膊，心中那份窘迫被這熱情一沖，稍微緩解了一點點，但身體上還有些不自在和僵硬。

他幾乎是被動的由李向南拉著，走進這熱鬧有些過分，與他格格不入的院子。

他手里那個裝了兩瓶罐頭的網兜，此刻顯得無比沉重，被他機械似的，腆著臉送到了李向南面前。

“小李，小秦，恭喜……恭喜你們！”

葉不平的聲音不高，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輕微無措和微微拘謹，“我也不知道買什么好……一點心意，你們……千萬別嫌棄啊！”

他的話斷斷續續，眼神有些閃爍，不敢與李向南對視太久，此刻更不敢與周圍那些同學好奇的目光接觸。

那兩瓶水果罐頭，黃桃的，還貼著嶄新的標簽，里頭晶瑩剔透，在這個物資并不豐裕的年代，對于普通家庭來說，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禮品。

而葉不平好似燙到手一般的將其塞進李向南懷里，與桌子上堆滿了同學們樸實心意琳瑯滿目的禮物一對比，卻顯得那么單薄和刺眼。

李向南雙手緊緊摟著那個網兜，指尖還能感受到葉不平松手時那一瞬間的微顫。

他沒有絲毫的遲疑和輕視，反而像是接過了什么千斤重擔一般，神情無比莊重。

“葉老師，”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您能來，我和若白不知道多高興，真的，這比什么都強，還帶什么禮物……您真是破費了！”

李向南目光灼灼的看著葉不平清瘦帶著倦容的臉，心里跟明鏡兒似的。

他聽之勝師兄說過，葉不平之前很支持同學們去他的按摩館兼職，而他自己在忙碌的學業之外，也經常去按摩館幫忙，尤其是這學期，老葉當了專職任教老師之后，有了大量的時間，去的就更勤了。

這位來自偏遠農村的學長，當初憑借著自己的刻苦和努力以及才華考入了燕大，又在兼任他們輔導員的同時，以優異的成績留校任教。

葉不平學習刻苦，任勞任怨，為人踏實誠懇，待人接物都讓人十分舒服。

李向南清楚他的為人，更清楚他的家庭，他聽嚴校長說過，葉不平父母體弱，下面還有好幾個弟妹，等著他每個月微薄的工資和補貼接濟。

他每個月的那點錢，只要一發，絕大一部分就在第一時間，寄回了那個遙遠的，需要他支撐的家。

他留在燕京，多虧了學校的食宿是免費的，替他免去了一大筆的開支。

而他僅存的微薄儲蓄，也常常拿來買書買資料，和幫助班上那些窮孩子。

那兩瓶水果罐頭，恐怕花掉了他省吃儉用攢下的大部分積蓄，是他能夠拿得出手的，最具象的祝福了。

這份禮物的價值，早已遠超了它本身的價格，承載著一位清貧的師長所能給予的最赤誠最厚重的心意。

李向南更明白，自己跟老葉的關系是非常好的，而他沒有第一時間去醫院看望，而是選擇在孩子回家后第一時間過來。

主要是醫院人多眼雜，葉不平怕他那寒酸的禮物在眾多探視者面前給自己丟了人，更怕那份揮之不去的自卑在那種場合下無所遁形。

他來家里，那是鼓足了勇氣，卻沒想到正巧撞上了同學們濟濟一堂的場面，這讓他那份小心翼翼維護的尊嚴，再次受到了沖擊。

“葉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