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奶奶告訴他的嗎?
見孫子要說話詢問,李德全朝他擺了擺手,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冷的墻壁,回到了幾十年前那段烽火歲月,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當年,我和煥英成婚之后,就回到了南皖。這個慕澤林,就經常受慕家的指派,過來給我們送信,當然,主要還是煥英的母親,我的老丈母娘,也就是你們的太姥姥的一些家書和叮囑……”
說到這里,李德全語氣溫柔無比。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他聲音忽地哽咽,似乎從慕澤林的身上,看到了妻子慕煥英,看到了老太太,看到了當年意氣風發的自己。
喘息了好久,他才壓下心頭的情緒,感慨道:“當年戰火紛飛,老太太一直憂心我們的安危,”
他又把慕澤林的手拉起,坐在了不銹鋼臺上,“那個時候兵荒馬亂的,郵路不通,澤林總能千里迢迢的把信安然送到,很不容易!”
李德全眼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卻真摯的感激。
“他每次來,除了送來老夫人的信,還會跟煥英講許多慕家的小事情,事無巨細,你奶奶特別愛聽!澤林,也總會想方設法帶來許多燕京城里的特產,茯苓餅、蜜餞果子……有一次,你奶奶惦記著稻香村的糕點,寫信跟你太姥姥說了,不知道澤林用了什么方法,給你奶奶帶了一份……那時我帶你奶奶出村看病去了,他就等在村口,一等就是七天,那還是數九寒冬的大冬天……”
聽到這里,李向南的喉頭忽然堵的慌,胸腔里有一股情緒,蹭蹭蹭的頂著自己的鼻子,沒一會兒就發現眼淚從眼角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你奶奶多驕傲的一個人啊,被子彈擦破了胳膊,被敵人拽著頭發按在雪地里,被長刺刀扎穿了腳踝,她都從未在我面前哭過!可那一次,你奶奶哇哇大哭……”
李德全的聲音低沉,卻透著穿過時光歲月的溫情,看似在講慕澤林,卻也不僅是在講慕澤林。
這話語里,無時無刻不流露著對慕澤林亦主亦仆的感情,和對慕煥英的思念,聽的周圍所有人都目光通紅。
后頭的宋怡宋子墨早已跟李向南一樣,淚流滿面了。
而宋乾坤這位經歷過當年戰火的人,更是滿臉唏噓,老淚縱橫。
即便是沒經歷過戰火隊里一些年輕公安,也在這時很受感動。
“澤林有時候,又會帶些難得的綢緞料子,說是老太太偷偷給煥英扯的,又帶些南方的茶葉、北邊的貂絨、西邊的藏紅花……煥英見到他,每次都很高興!”
“那時候我的老丈人,慕家的老家主慕弘毅,是看不上我這個鄉下郎中的,以至于不讓慕家所有人跟我們打交道,一直認為我配不上他慕家的千金,哎,這些事情就不說了!”
“唯有煥英的母親,我的老岳母,還有像澤林這樣常來往的下人,對我們倒是真心實意的照顧!”
李德全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包含著對往昔的懷念,和對命運弄人的感慨。
他扭頭看向孫子李向南,語氣也帶著提醒。
“那時,我在南皖行醫,名氣大了之后,便一路輾轉來到燕京。我被人稱為李圣手,不過是鄉親們的抬愛,虛名而已。但是能得到你奶奶煥英的青睞,能得到她身邊這些人的認可,讓我覺得,什么都值了!這個澤林,話不多,做事穩妥,對我們……是有恩情的!”
“爺爺,我記住了!”聽到爺爺的講述,李向南仿佛也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里。
他看到慕澤林,這個忠誠的信使,穿梭在烽火線里,為一段不被家族看好的婚姻傳遞著遙遠的溫情與牽掛。
這份淡然卻真摯的主仆情誼,在幾十年之后,竟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被重新提起,令人不勝唏噓。
然而唏噓之后,是更大的疑惑。
李向南眉頭緊鎖,看向爺爺,問出了所有人心中巨大的問號。
“爺爺,既然澤林爺爺是慕家的鳥衛,那他為什么會出現在慕家廢墟里?還死在了爆炸的水塔下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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