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被關著的它似乎知道了自己和萬水生即將面對的命運,滴水不進斗米不沾,好像已經知道要發生什么。
蔫蔫的它到了這亂葬崗,又好像知道了什么,昂起了腦袋,瘋狂的吐著信子,在空氣中分辨著什么。
李向南拍了拍籠子,讓老蛇注意到自己,等它轉過頭看向自己時,問道:“我們做過交易,我帶你來見他,你自決死路。你答應過我的,如果不遵守,天道也會懲罰你。你同意了,我就放你出去!”
老蛇好像真的聽懂了似的,在宋子墨郭乾魏京飛三人驚奇的目光之中,默默的垂下了腦袋微微點了點。
李向南打開了籠門,后退一步,掏出煙給三人分。
老蛇遲疑的從里頭探出腦袋,冰冷的豎瞳掃視了四周一圈,最后定格在那口棺材上,它游出籠子,直接沿著坑壁滑了進去,動作無比急迫。
老蛇游到棺材旁,爬上了棺材板兒邊緣,朝里頭探著蛇信子。
幾人屏息看著,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老蛇的動作僵硬了片刻,接著滑進了棺材里去了。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棺材里沒有任何動靜,只有風聲吹過亂葬崗的嗚咽。
“差不多了吧?合棺?”魏京飛抬手看了看表,握住了鐵鍬。
郭乾擺了擺手,看向了李向南。
微微搖了搖頭,李向南又給幾人發煙,“再抽一根!”
幾人沒有說話,默默的抽著煙等著,等到抽完,棺材里依舊沒有動靜。
那條蛇也沒有出來。
“埋吧!”李向南擺了擺手,扔掉了煙頭。
郭乾從兜里摸出幾枚一分硬幣撒向了坑底,接著薅起鏟子埋了一鐵鍬黃土。
宋子墨魏京飛也動起手來。
厚厚的黃土落在薄薄的棺材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鍬,兩鍬。
棺材坑很快就被填好了。
就在整個坑即將被掩埋時,墳頭的土忽然動了一下,那條老蛇從里面鉆了出來,鱗片上沾滿了灰黃的泥土,等在了一邊。
“繼續!”李向南揮手示意繼續干活。
等到新起的墳頭落成,那條蛇才緩緩爬到上頭,腦袋枕著新土,朝向了東南方向,一動不動。
郭乾嘆了口氣:“奶奶的,一條畜生都知道守墳,比人還強些!”
李向南站在墳前,看著那不起眼的土包,抽著最后一根離別的煙,心里五味雜陳。
萬水生該死嗎?該!
從法理上來說,這老小子手上那么多條人命,罪無可恕,必須嚴懲。
但細究起來,他懲罰的那些人,逼死他全家的船霸,魚肉鄉里的礦霸,販賣假藥害死兒童的奸商,還有徐盛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哪個不是死有余辜的混蛋?
“老話說的好啊,仗義每多屠狗輩!”李向南點燃三根煙,插在墳頭上,開口說出來的話既像是對自己說的,也像是對眾人說的:“萬水生走錯了路,用錯了方法,但心里還是有是非之分,存有那么一點善心的!哎,當年在東泉,如果不是被逼到家破人亡,一個老實本分的漁民,何至于走上這條不歸路!”
“瑪德,老實人就活該被欺負嘛!一想到當年,我心里就堵得慌!”魏京飛重重嘆了口氣。
李向南踩了踩新土,夯實了一部分。
“可老萬啊,法就是法,犯法就要伏法,這是沒得商量的事情!可拋開法理,單論情理來說,我李向南敬你是條漢子!”
眾人沉默。
只有秋風穿過亂葬崗,和那條老蛇一樣,成了這里最后的守護。
“走吧!”李向南最后看了一眼萬水生的墳和他的老蛇,轉身走向摩托車。
后來第二年的忌日,李向南帶著江綺桃來過一趟。
那時。
萬水生的墳頭草已經三尺高了。
草里,有一條巨蛇的枯骨。
朝向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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