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還很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幾朵云,溫暖的陽光減退下去,周圍的氣溫似乎開始下降,冬日里的小巷是冷的,風也很冷——但李林跟鄭直覺得這一刻他倆的血比周圍的風還涼。
那個高挑,優雅,看上去完美無瑕,卻散發著墳墓一般冰冷與危險氣息的“鐵人偶”就靜靜地站在那,沒人知道她是什么時候從什么地方鉆出來的,那副蒼白的女性面孔平靜地注視著鄭直跟李林,而后者這一瞬間連氣都不敢喘了。
李林手里抓著烤紅薯,整個人如遭雷擊般立在原地,他心底第一反應是掏槍,然而現實中卻一根手指都沒敢亂動,就好像生怕自己一個微小的動作就會觸碰到某種“開關”,讓眼前這臺殺人機器朝自己撲過來。
這一刻他甚至有點自欺欺人的念頭,盼著對方只是從這地方路過,或者干脆傳感器故障看不見自己——但那副蒼白的面孔卻直直地盯著這邊,讓他的念頭瞬間熄滅在冷風中。
而就在這時,鄭直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點結巴,壓得很低:“李,李哥,別慌,我我我,我有經驗,她就是個幻象,實際上碰不到咱們……”
李林仿佛從搭檔這源自經驗的發中感覺到了一點縹緲的安慰,但下一秒,他便看到那靜立的高挑身影突然有了動作——她朝這邊走了過來,鞋跟叩擊著水泥地面,在街巷中發出清脆冰冷的聲響。
鄭直頓時咽了口口水,但還在跟李林嘀咕:“別慌別慌,上次比這還嚇人呢,她直接就撲過來給我一刀,實際上沒事,不信你看——”
一邊說著,他一邊拿著手里的烤紅薯在空氣里晃了晃,就好像要證明此刻朝自己走過來的真的只是一個無法交互的空間投影。
然后那個人工圣女就一把將他手里的烤紅薯給搶走了。
鄭直懵了,李林也懵了,倆人一下子就跟上了岸的魚一樣張嘴瞪著眼睛,眼睜睜看著那臺冷冰冰的殺人機器搶了塊烤紅薯在手里頭,緊接著鄭直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么,但還沒開口,他就看到那人工圣女抓著手里的食物往嘴里送……
她似乎是想吃東西。
然而人工圣女是無法進食的,除了面孔表層的仿生結構之外,這幅鋼鐵之軀根本沒有一點吞咽系統。
所以她只是把食物抵在了嘴上,徒勞地按壓幾下,又任憑它們在擠壓中掉在地上。
哥倆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終于齊刷刷地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李林也趁這時候偷偷把手探進兜里,卻沒有摸槍,而是直接給特勤局發了個報警信號。
情況很詭異,不過他已經做好了今天交待在這兒的準備——眼前這個人工圣女狀態不對勁,但只要打起來,再不對勁的人工圣女也能輕而易舉要了他跟鄭直的小命,畢竟只是倆加起來都沒上夠兩年班的特勤局干員,豁出命去都不一定能在那塊星艦裝甲鋼上留個坑,能在戰死之前把消息發回去就已經算立功了。
類似的念頭也出現在鄭直的腦海里。
然而下一秒,他卻看到那臺殺人機器向自己伸出一只手——鋼鐵手掌上并沒有帶著那駭人的銳利刀鋒,而只是抓著一把亮晶晶的圓片片。
鄭直不明所以地在原地愣著,人工圣女也不發一地沉默站著。
過了好幾秒,鄭直才激靈一下子反應過來,下意識伸出手去。
人工圣女將那些亮晶晶的圓片片放在他手心——
那是一把游戲幣,在界城許多游戲廳里都很常見的式樣,不知道是從哪里撿來的。
鄭直呆愣愣地抬起頭,卻只看到那高挑的身影往后退了半步,就像陰影溶于空氣般消散在一陣冰冷的風中。
那種仿佛利刃抵在脖子上的冷意與死亡壓力陡然消失了,冷颼颼的風吹過安靜的街巷,李林跟鄭直倆人一時間誰都沒開口——主要是沒反應過來。
直到過了得有三四秒,鄭直才從嗓子眼里擠出個音節:“……啊?”
他低下頭,有些茫然地看著手里的一把游戲幣。
旁邊李林嘴角也在抖,卻不知道是因為劫后余生的喜悅還是單純被剛才那陣冷風給凍的,然后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塊烤紅薯遞了過去:“……要不我這半塊給你?”
鄭直沒接,他這時候腦子終于是清醒過來了,醒過神的第一件事就是飛快地把手機掏了出來,哆哆嗦嗦地撥號——第一次撥給于生,卻聽到提示說對方不在服務區,于是他又撥給了艾琳。
經常跟旅社打交道的人都知道小人偶現在有個電話手表,平常艾琳至少會留一個身體在梧桐路66號,作用之一就是隨時能接電話,這樣一來通過人偶網絡之間-->>那種無視異域干擾的特性,哪怕于生正在某個異域里活動,她也能隨時把消息傳達到。
手機聽筒里傳來了小人偶驚訝的聲音:“啊?大侄子啊?”
“我又遇上人工圣女了!”鄭直的聲音都有點走調,“可能還是之前那個——快跟于哥說一聲!我在老潤達商場后邊這條街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