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抿了抿嘴唇,忽然意識到自己原來一直是個保守派,從某種意義上,自己眼前這位新老板哪怕放在暗流星域最混亂的地方可能都算得上是個混沌圣體——他的混亂完全發展到了另一個方向,以至于正邪兩派看著他可能都會覺得有點擬人。
而更可怕的是,百里晴那個鋼鐵面癱竟然沒覺得這人有哪不對勁。
不光百里晴,那個叫墨染的也沒覺得自己腳下是個活體星球有什么不對,還有那幫生活在異域山谷里的孩子,那根被雷霆泰坦當兵器的妖怪,那個試圖教煉金傀儡御劍飛行的鬼魂……
洛的冷汗滴落在茶幾上,于生的大臉往旁邊挪了十幾厘米,這位新老板似乎在認真思考著什么,忽然又冒出一句:“還有個可能,那個‘老喬’后邊還有人。”
剛要跑偏的思路一下子被拽了回來,洛慌忙回神:“您的意思是?”
“他不著急,他身后的人可能著急了,要么就是他本人也卷在一個更大的漩渦里,你那座先鋒實驗室驚天一爆,讓很多原本可以隱藏在水面下的東西浮了上來——以至于他又要著急忙慌地來找你直接要實驗數據,甚至不惜引起你的懷疑,又不敢把事情鬧太大,起碼不敢在灰矮人星上跟你撕破臉皮。
“我們可以大膽聯想一下,你這位競爭對手都干了什么不敢讓集團公司知道的事——跟崇圣隱修會暗中勾搭,轉移集團公司財產,出賣公司秘密?與同事惡性競爭,最終導致報銷了一座先鋒實驗室?這些錯誤都不小,但我仍然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還有更勁的玩意兒,畢竟……你們這企業文化真的挺狂野的。”
洛一愣一愣地聽著于生這一本正經的分析,她詫異而認真的眼神讓茶幾上那張臉都有點別扭起來:“你怎么又盯著我,我分析的有啥問題你說啊。”
“不,不是問題,”洛皺著眉,“老板,我只是很……意外,您怎么會想到這些?我的意思是您生活在交界地,并沒有跟不法地帶的人打過多少交道,黑點集團這一套……”
“這很難想象嗎?這不有腦子就能想到的事兒,”于生挑了挑眉毛,“哦對了,我還是個作家……”
洛:“……啊?”
“我是個作家啊,你不知道?”
洛表情古怪:“我……不知道啊。我應該知道嗎?”
“哦,那你不知道也挺正常,回頭你上網查查,”于生隨口說著,又生硬地拽回話題,“先不說這個了,反正我從現在開始盯著那個‘老喬’——他那身鐵殼子或許只是個‘化身’,但看上去制作挺精良的,怎么著也得有回老巢保養的時候,我先在他體內潛伏下來——這一說還幸虧你提醒了一下,要不我都準備直接在他身上爆發了,到時候還得提前暴露。”
洛越聽這說法越覺得古怪,上下打量了于生好幾眼:“您這怎么聽上去跟病毒似的?”
于生想了想:“那這得叫‘生病’了……”
洛怔了一下,明顯沒反應過來。
她在冷笑話與諧音梗這塊跟艾琳起碼差著十幾個百里晴。
而在同一時間,灰矮人星的軌道上空,銀白色的豪華穿梭機正停靠在一艘護衛艦的船艙里。
穿梭機駕駛艙內,老喬沒有離開座椅,而是保持著隨時可以離艦復飛的狀態,同時連接上護衛艦的數據鏈路,檢查了整艘飛船——之后他又不放心,檢查了臨近的另外一艘飛船,以及附近整個交通系統的通行日志。
他又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肩膀。
從離開那座塔,或者更嚴格說,從離開洛的會客室開始,他就總覺得身上有些……“癢”。
鋼鐵不會發癢,他對這種源自孱弱肉體的感覺已經十分陌生了,以至于撓了一遍又一遍,他也沒想起這種感覺具體叫做什么,而只是覺得有種發自內心的不快。
又抓撓兩下,老喬覺得自己好像就要發現什么了。
現在,他只需要掀開自己身上的一塊裝甲板,或許就能看見那下面正在緩慢跳動的神經與血管。
但忽然間,那奇異的不適與不快都消失了。
老喬抓撓肩膀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的揚聲器里滋滋響了兩聲,最后那點疑惑化作邏輯芯片中一股短促的電流,消散在這短暫的噪音里。
不癢了。
老喬放松下來。
于生的面孔從他那硬邦邦的鋼鐵腦殼上緩緩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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