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敲定了回“老家”調查的事情之后,洛又回到樞紐主機前,把那些可疑的物流記錄和通信日志再次檢查了一遍,并全都下載到了自己的輔助腦植入體內。
她并沒有發現更多的線索——那一系列“偷竊”行為背后的組織者顯然把自己藏得很好,在所有記錄中都沒有留下自己的名字,甚至沒有留下任何一個可靠的網絡地址或代號,而事實上如果不是黑石站本身的數據庫足夠特殊,最高操作權限又始終綁定在她自己身上,恐怕連那幾條記錄都不會保留下來。
看來只能找機會回到之前的藏身處,從那些星港和海關設施的備份數據中找找看有沒有線索了,或者找衛隊長問問?如果“老鼠”藏在當時的黑石站內,衛隊長可能會回憶起什么端倪,此外當地黑市也可能留下蛛絲馬跡……
于生就頂著一張金屬大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過了好一會,看到洛把身后的數據纜線斷開他才開口:“話說你這一身改造挺好使的啊——除了打架不靈,別的功能還挺全面。”
洛身后的機械節肢慢慢收回,活體金屬重新融進體內,最終只在后背留下了一片漂亮卻有些詭異的銀色“蒙皮”,就像一層浮動的水銀。
聽到新老板的話,她只是撇了撇嘴:“您能不能別提打架的事了?”
于生隨口敷衍了兩句,接著好奇問道:“話說黑點集團是都流行這么改嗎?還是說只有‘精英’才這樣?我之前看特勤局發來的體檢報告,上面提到你那些衛隊士兵身上也多多少少都有點改造痕跡,只是沒你這么夸張,頂多身體里有一套額外的人工心肺,或者要害部位有一層防彈內骨骼什么的,地位越高,改造越狠?”
“不是‘流行’,而是一切只為了實用,或者說‘收益’,”洛想了想,輕輕嘆了口氣,“血肉羸弱,無法承受求取真理的艱辛,便只能以堅韌的鋼鐵取代,當然也有人會選擇對原始軀殼的極致強化,或向亞空間和黑暗靈能尋求危險的‘啟迪’——只要收益能覆蓋成本,一切皆允,而且也確實如你說的那樣,地位越高,改造越狠。
“在黑點集團內部,效益高于一切,不管是經濟收益還是知識上的進取,都值得人不惜一切代價,也必須不惜一切代價。
“我這樣的改造在管理層中其實已經屬于相對保守了,畢竟我還在盡可能讓自己保持在‘人’的形態,我的‘同事’們多的是把自己改造到全無人樣的怪胎,有的體現在外表上,有的從內到外……”
于生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
“你好像有點難過?”他忽然問道。
“我其實不太喜歡這些東西,”洛微微側過頭,一道機械節肢從她后背的活體金屬中延伸出來,在空氣中緩慢擺動著,“它們有時候甚至會讓我產生混淆,讓我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個被高度改造的阿爾格萊德人,還是一堆繼承了某個倒霉蛋臨終記憶的活體金屬與邏輯芯片……
“或許‘洛’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死在某一輪改造的手術臺上?只是這些活體金屬仍錯認為自己是‘她’?但如果沒有這東西,我甚至活不到今天……”
洛恍惚了一下,感覺大腦中的神經接駁器在發出微微的刺痛,她的思維在自己的生物部分和機械部分之間反復游走,最終停留在一個難分彼此的位置——就像從一個極其短暫的夢中醒來,過于感性的自我質疑迅速從腦海中褪去,她意識到自己又說的太多了。
“抱歉,那只是些無聊的故事。”
她轉過頭,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沒有再向于生提起更多事情。
……
一股冷風吹過河堤,把路邊的幾片碎葉子卷了起來,走在路上的于生在風中瞇起眼睛,看著遠方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不遠處正在干枯的灌木叢旁忙忙碌碌的胡貍。
妖狐少女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厚外套,脖子上圍著一條毛茸茸的圍巾,正蹲在地上開心地刨坑。
“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于生若有所思地感慨了一句。
胡貍耳朵靈得很,立刻揚起腦袋:“恩公你說啥?”
“沒說你,”于生擺擺手,又看了一眼對方身旁的土堆,“……刨完了記得給人埋回去。”
大妖狐很開心:“哎,好嘞!”
于生揚了揚眉毛,雖然胡貍現在收起了耳朵和尾巴,但就聽著對方這歡快的聲音,他仿佛都能幻視到有一堆銀白色的大尾巴在她身后晃來晃去。
他又看了看周圍——得幸虧今天天冷,刮風降溫而且還預報有雪,河堤這邊根本沒有行人,否則他這領著個漂亮姑娘在綠化帶里刨坑的場景還指不定得多引人注意,萬一來個有責任心的大爺大媽又得給他舉報到市政去……
想到這于生又有點好奇:明明山谷里有那么大片地方可以隨便撒歡刨坑,這姑娘怎么還如此熱衷于跟著他出門散步的時候刨綠化帶呢?
這點疑惑剛從心底冒出來,他就看見胡貍突然從灌木叢后邊開心地蹦了起來,手里拎著個東西:“恩公!抓到老鼠啦!”
于生面無表情:“……扔掉。”
“哦。”
然后又過了一會。
“恩公!抓到松鼠啦!”
“這個也扔掉。”
“恩公!抓到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