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離破碎的蒼白圖書館內，歷史碎片發出的空洞呼嘯不斷卷過那些坍塌的立柱與墻壘，混沌無垠的黑暗空間中，圖書館的邊界正在動蕩不安地漲縮著。

而后在某個瞬間，所有這些動蕩都停止了。

如時光倒流一般，坍塌破碎的書架和散落的書卷、石板開始飛快復位，由歷史碎片組成的漩渦倒卷著重歸一開始的樣子，在轟然復原的巨大書架之間，百里晴的身影如水中倒影一般搖晃著重組，并飛快地重新具備實體。

在她身后，那些破裂的光影碎片之間還殘留著最后一點動蕩的影子，仿佛有無數掙扎的幻象想要從那片幻影中擠出來，期間還伴隨著層層疊疊的哀嚎——

“救救我們！我們還活著，我們還活著啊……”

“外面都是假的……真正的一切都被留在這座監獄里，回頭，快回頭……”

“孩子，快跑啊！去找人，把我們救出來……”

“姐姐！是我啊，我是小雪——你把我丟下了！你身邊那個是假的！那個是假的！”

百里晴睜開了眼睛，那些在她身后的幻象中掙扎哀嚎的東西瞬間重新變成了歷史碎片中的空洞呼嘯，而后漸漸消散。

到這時，百里晴才終于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片刻后輕輕呼了口氣。

“有新的收獲嗎？”蒼老的聲音從石臺上傳來，水晶顱骨眼窩中的輝光搖曳著。

百里晴回過頭，神色間有些復雜與遲疑，但很快便收斂起來，輕輕點頭：“……找到一些此前不曾發現的線索。”

“好，”水晶顱骨淡淡說道，“老規矩，我不會打聽你具體找到了什么，既然你保持理智地回到了這個世界，那就說明你有資格帶走這部分知識——現在，帶著從圖書館中挖掘出來的東西離開吧，七天內不要再回到這里。”

百里晴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點了點頭，而后轉身飛快地離開了被巨大書架環繞的石臺，又沿著那條連續的浮空小徑穿過漂浮著無數巨石的黑暗空間，很快便回到了連接著特勤局大樓的那條純白走廊里。

直到穿過整條走廊，回到氣氛正常的“常規樓層”，她才輕輕舒了口氣。

一雙巨大的眼睛悄然浮現在不遠處的墻壁上。

“三千七百年前的那次‘降臨’，竟比我們想象的還復雜，”百里雪的聲音幽幽響起，“如果檔案館中那些‘殘響’沒有被扭曲篡改過，如果相關記錄都是真的，那當年那座‘界橋’……竟是大量晦暗天使合力建造的？通過界橋降臨的噩兆女神只是其中之一……”

“有理智，可交流，甚至會聯合行動，還會利用強大技術嘗試與這個宇宙建立聯系……如果這些消息公布出去，整個世界都將迎來一場震蕩，”百里晴輕聲說著，“我們所有人對‘晦暗天使’的認知都要重構了。”

姐妹二人同時沉默，過了幾秒，百里雪才忽然開口：“比起這個，我忽然更在意那位三千七百年前的‘艾琳’到底在整件事中承擔了什么角色。”

“所有歷史碎片中都沒有與其相關的記錄，瑪琳在花園網絡中也找不到那個金發人偶的資料，其他數據庫里也沒有對應的線索，”百里晴微微皺著眉頭，“這樣一看，那個‘艾琳’簡直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甚至像是專門為了三千七百年前的那場‘降臨’行動專門‘出現’的……太可疑了。”

“或許我們該聯絡一下泰拉那邊？他們有著宇宙中最龐大的數據庫，而且本身的歷史記錄也比其他文明圈都要完整，對古圣靈的事情也比較了解——或許他們知道‘愛麗絲小屋’中某些‘特殊人偶’的情況。”

“……是個思路，”百里晴略一思索，輕輕點了點頭，“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先去一趟n層——我得找個清凈的地方給你做凈化。”

“凈化？”

“檔案館中的幻象知道了你的名字，最后還妄圖模仿你的聲音來蠱惑我，”百里晴皺了皺眉，看著旁邊墻壁上那雙巨大的眼睛，“你老實說，是不是趁我下沉的過程中又到處亂看了？”

“我沒有！”百里雪立刻說道，但緊接著便遲疑了兩三秒，又補充了一句，“……但我本身也沒辦法完全‘閉上’眼睛啊，我閉上眼睛也有視覺。”

百里晴嘆了口氣。

“下次我去檔案館的時候，你就去盯著梧桐路66號。”她突然說道。

“為什么？”那雙巨大的眼睛好像呆了一下，隨即有些若有所思，“你是懷疑梧桐路66號……”

“不是，單純找個信息密度大而且難以擺脫的目標占住你的視線，避免你作死。”

百里雪：“……”

百里晴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默默向著通往n層的電梯走去。

那雙常人無法看到的巨大眼睛便在她身邊的空氣以及附近路過的各種平面上浮動著，一路跟隨在她身旁。

這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路，直到踏入電梯，百里雪才忽然開口：“姐姐，剛才你遲疑了嗎？”

“剛才？”

“在從檔案館的歷史碎片里上浮的時候，一個幻象模仿我的聲音……你那時候遲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