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用了很長時間來布置這個陷阱一一為了讓它生效,他不光需要成寂這場漫長的雨季,甚至還需要主動去借用衍星體的力量,他任由自己被衍星體吞噬,又任由自己被后者「摧毀」,他甚至仿照云清子的辦法,讓自己變成了衍星體內部「循環」的一部分,只為了搞清楚這個「天使」的內部結構。
飛升體被厚厚的「羽化殼層」保護,那層外殼的厚重、堅固遠超想象,如果用尋常的「血液滲透」,恐怕直到這晦暗天使把整顆星球撕成碎片,于生都沒辦法「滲透」到它的內部。
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讓飛升體主動離開它的保護層,讓那相對而「脆弱」的核心直接暴露在雨中。
成寂的雨已經下了很久很久,這占據一年大半時間的漫長雨季本就是這顆星球正常的「自然現象」,哪怕是「晦暗天使」,應該也很難察覺這雨中出現的那一點點「異常」。
整個過程唯一可能出問題的地方,就是「云清子」這個變數。
作為衍星體的「頭腦」,具備智慧的云清子很有可能會察覺到雨中出現的變化,一旦他提前產生警覺,那這件事可就沒這么容易成功了。
幸運的是,于生的判斷是正確的一一云清子對地表世界的感知沒有那么敏銳,他的思維也沒有那么清楚。
云清子和衍星體之間是一種混沌共生的狀態,當接二連三的「意外事件」在成寂不斷發生,衍星體對「危機」的本能反應就會占據上風,最后還是選擇了提前進行「飛升」。
飛升體表面的水晶外殼開始在暴風雨中解體,被血雨侵蝕的晶體結構就像瞬間腐化、衰亡了無盡歲月,變成某種無比脆弱的疏松「灰質」,隨著雨水的沖刷墜向地表。
數分鐘后,飛升體龐大的晶體結構內部開始冒出煙霧,如被強酸侵入了內部,大片大片泛著死氣的、模糊的灰痕開始在它的深層迅速蔓延,但即便這樣,這座「山」仍然在大氣層中艱難地爬升著,就像一粒頑強的種子,在足以將其融化的血雨中不管不顧地繼續向著大氣層頂飛去。
從飛升體內部發出的怒吼聲不知何時消失了,在血液建立起來的聯系中,于生只感覺到一股令人極度不安的——死寂。
而后,他發現那粒「種子」竟然再一次開始了加速。
它似乎把所有的儲備一一在成寂寄生數百年所積累下來的能量一一全都用在了這一次加速上。
緊接著,伴隨一連串令人不安的爆裂巨響,飛升體的外殼終于完全消失,連帶著大量的內部結構也迅速崩落、解體,這一刻它干脆放棄了維持自身結構的完整,將所有不必要的組織盡數拋入雨云一一而這一次「拋殼」,讓它短暫擋住了云中暴雨。
一團丑陋的、像是大量枯萎根須盤根錯節編織堆砌起來的灰黑色結晶物質從它的核心脫離出來,猛然沖破云端。
于生心中只覺一緊一一「糟了!」云層上方是沒有雨的。
下一瞬,他便看到那粒丑陋的種子沖出了成寂厚重的大氣層一一衍星體最后的核心沐浴著刺眼的陽光,其表面的水汽在太空中瞬間蒸干,片刻之后,那些盤曲蜷縮在核心中的灰黑色結晶根須開始在陽光中緩緩舒展,一道道令人不安的黑色裂隙隨之出現在那些根須周圍,緊接著,裂隙聯結成片,化作了一道巨大的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超空間航道特有的朦朧光影。
下一秒,「種子」沖進漩渦,超空間航道隨之關閉。
在接下來的短暫時間里,整個世界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成寂表面毀滅性的地質活動漸漸平息,所有的結晶物質都停止了活動。
墨城外的暴風雨逐漸減弱,風雨又恢復了這個季節應有的常態,城內外的戰斗結束了,活下來的人們茫然地看著四周,對下一刻喘喘不安。
而后,平靜被打破了。
停靠在成寂高位軌道上的異度旅社號發出了一道最高緊急度的廣播示警一一「衍星體進入超空間一一太虛靈樞危險!」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