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殺過不少女人,卻是頭一次背一個女人。
女人男人在他劍下沒什么區別,一樣的涕淚橫流丑態畢現,血液是同樣的溫度,尸體也是同樣的冰冷。
但一個活著的、不需要殺死的女人是不同的。
已經過去好幾天,塢峰仍然記得楊姑娘的伏在他背上的重量,記得她身上若有似無的香味,這種感覺令人分外不自在。
因為楊姑娘扭傷了腳,他們改路去了就近的驛站休息,她受了傷反而看起來情緒好了一些,不再終日戴著面紗,會提一些微不足道的要求,比如說想要洗漱換衣,走出房間透風。
他一直不遠不近跟在后面,晚上他就歇在楊姑娘的屋頂上。
夜里,驛站燈火熄滅,大門關上了,馬廄狗窩一片寂靜,只有月光幽幽。
下面的窗子撐起,傳來楊姑娘的聲音:“你在屋頂上面嗎?”
塢峰閉眼假寐,沒有應聲。
過了一會,她應該是搬了凳子,踩著凳子從窗子探出來,“我感覺到你了,你就在屋頂。”
說的倒是篤定。
暗衛基本功就是隱匿氣息,要是連她都瞞不過去,他不如趁早自刎。
“那……我就這樣問你吧……”她說,“太子囑咐你送我回鄉,你應該知道我是誰,我想問你,你可知京城定海侯楊文莘是誰?楊家現如今怎么樣了?”
塢峰沒料到她選擇這個時機在這種場合問他,誰知隔墻是不是有耳。
“小人不知。”
“你也不肯說……是太子同樣交代過你嗎?”她的聲音低落,“家里應該不太好吧,不然,太子也不會連一封信也不愿我寫……”
“楊三姑娘。”他坐起身,正對上她視線,“此地不宜談論。”
楊姑娘卸了珠釵,烏發如云從一側流淌下去,神情隱忍,“那什么時候合適談論呢?我被迫離家,被迫與太子不清不楚……”
聽到這里,塢峰腦子里轉過很多個念頭,關于如何讓她閉上嘴,沒想她卻自己停了。
窗子又合上,整晚沒有再打開。
第二天塢峰駕了馬車重新上路,在半路休息時,他一人折回驛站確定沒有引起旁人注意才安心。
楊姑娘正坐在石頭上喝水,好像已經忘了昨夜她說過什么,見他回來忽然笑了,“前幾日沒有注意到,你怎么這么白呀,細皮嫩肉的,馬夫不應該風吹日曬嗎?”
塢峰抬眼看她,觀察她的表情。
似是被他的眼神嚇到了,楊姑娘收斂了笑意,“是不是該走了?”
說著,她轉過臉,讓身旁侍女扶她起來上了馬車。
塢峰處理好地上殘留痕跡,把馬凳歸位,又開始駕車前行。
他聽到楊姑娘在車廂里對侍女輕聲說:“他也太兇了,是不是?”
這一路平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有人對楊家姑娘不利,楊姑娘也沒有要逃走的意思,他開始思索太子把這件事交給他的真正含義。
剛翻過燕山又出了意外。
一個侍女淹死了,當時只有楊三姑娘與那位侍女在一起,據她說,是侍女取水時失足落水,她跑來喊人時已經來不及了。
塢峰讓楊姑娘先去休息,他下水撈出了尸體,又仔細查看了落水的地方,沒有發現什么異樣。
死了一個人,他不得不更多的參與到楊姑娘的衣食住行中來,本來只會殺人的手現在需要生火做飯,整理床鋪,還需要收拾女人的衣物。
前一天入城,楊姑娘要去買些生活瑣碎,結果買了一堆不知所謂的零碎物件。他一件件收拾到包里,正要催她,卻對上一旁侍女看他的眼神。
侍女不慌不忙移開視線,“姑娘好了沒有?”
楊姑娘毫無察覺,對著鏡子涂抹胭脂,“行了,走吧。”
入夜,正要出門的侍女被一把劍逼著倒退回房間。
“塢大人,不知這是何意?”
塢峰瞇著眼,聲音平平:“你有什么要跟我說的?”
“既然大人問了……難道塢大人沒有察覺出是楊姑娘殺了問月,也沒有察覺出塢大人近來對姑娘態度有問題嗎?”
塢峰突然露出兇相,“聒噪。”
話音未落,一劍刺透侍女咽喉。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