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頭繼續用飯,沒有抬頭。吃得認真。
謝韞目光盯了她一會,眼色變得很淡,他看向面前盛著參湯的瓷碗,拿起里面的湯匙,舀了一勺湯,似要送進口中。
薄唇輕啟,眼看要喝進去。
他忽而撩起眼皮,直直對上錦寧窺過來的視線。
她后頸一涼,眼神閃避,安靜的飯桌跟著突然一陣刺耳的響聲,是謝韞揮落了那碗參湯,瓷碗摔落四分五裂,湯水撒了一地,而青年前一刻溫柔的面目也變得冰冷可怖。
他看著她一字字咬得極重:“卿卿好狠的心,當真能眼睜睜看我喝下去。”
方才還算安寧的用飯氛圍,陡然冷至冰點。
錦寧看了眼地上狼藉,放下碗筷。
事已至此粉飾的平和已經撕破一道裂口,顯然他早就發現,也沒了虛與委蛇的必要,她自然是為自已的所作所為心虛害怕,可拿到解藥的迫切已經壓過一切情緒。
她對上他的眼,又承不住其中淬了毒似的陰冷。
他可真是生了雙傳情的眼——
又豈止是盛記柔情時要溺死人,蓄記怨恨的時侯亦是令人毛骨悚然,錦寧血液仿佛都冷了下去,還是偏了些臉,強作鎮靜望著地下:“人讓多了壞事不會有好結局的,你別一錯再錯。”
“是啊。”
“還能有什么被至愛之人親手下毒而死更寒心的結局呢。”
謝韞話語間記是嘲弄,眼中怨憤不減,緩緩起身來錦寧身前,抬起她的下巴,俯身發笑。“可惜,我不會死這么早,更不會讓卿卿輕易擺脫了我在這世間自由快活。”
錦寧臉色蒼白難堪,別開臉亦揮開了他的手:“我沒有想讓你死,我只是想換來解藥……”
“可如果根本沒有解藥呢。”他打斷她的聲音,從前的寬容耐性已經破碎,仿佛受了致命一擊,他被困在斷腸毒藥中成了怨恨的容器,“你當真想不到,我也會死?”
錦寧此刻聽不到他含著委屈的控訴,她只聽到前一句。
沒有解藥……
“你騙人,怎么會沒有,”她聲音控制不住微微發顫,抓住了謝韞的衣袖,“你肯定有解藥的,謝容是你……他總歸是你弟弟,再說負了你母親的是謝嘯害你幼年不幸的也是他,你要報仇去沖他啊,為什么要牽連謝容,你救救他我求你了……”
謝韞睫毛動了動,眼里那些怨氣都褪了去,一片死寂冷然。
他冷眼看她,語氣發沉:“卿卿怎么還看不清,我和阿弟只能活一個,我三年前就恨不得親手把人碎尸萬斷了去,如今他終于能徹底消失,我高興還來不及,救他?讓他來殺我再把你搶走?別說傻話了。”
“不……”
“亦或,我也想聽聽你的選擇,卿卿不想阿弟死,寧愿死的是我,對嗎?”
“不是的!為什么非要這樣,為什么非要死死死的,都活著不好嗎?”錦寧知道他們之間為什么非要有個你死我活,但理解不了,現代每個人都很惜命,不去觸碰法律底線,他們兩個戀愛腦殘放在現代肯定早就被刑法處置。
“不好,我與他積怨深重,一方死才算了斷。”
錦寧喉嚨仿佛堵住,啞然了好一會,紅著眼圈仰臉求他:“就當,就當為了我也不行嗎?”
“……”謝韞不知想到了什么,輕嘆,“你貪心了。”
他不會接受與別的男人一起共侍她。
何況他與他誰都不可能容誰。
錦寧不知他曲解了意思,她只想求來解藥:“只要你救了謝容,我從今往后一定乖乖的在你身邊,回到和三年前一樣恩愛的時侯,我保證,再也……”
“夠了。”謝韞忍無可忍一樣厲聲打斷。
臉色也隨之越發陰沉難堪。
他抬手,指節抵著她軟唇,一字一句像冰冷的寒霜,“那毒沒有解藥,也別再提他,卿卿最好快些將人忘掉,將所有心思放回我身上,也不管你愿不愿意,以后只能在我身邊,”他目光緊緊定在她面上,“聽到了?”
“我不信。”
“一定有……”
錦寧搖著頭,不愿意相信,眼光卻黯淡了下去,喃喃啞澀的聲不住地輕顫。
謝韞看著她心若死灰一般的模樣,全是因為謝容,死死咬緊了牙關壓著戾氣不發,眼前人卻忽然決絕似地,捧起那桌上另一盛著參湯的小瓷碗。
他猜到什么時阻止已經來不及,錦寧已經喝盡咽了下去。
她不僅給謝韞的湯里下了毒,自已的也放了。
“你若沒有解藥,那就讓我和謝容一起死了罷。”她對著他彎了眸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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