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模仿任何人說話的聲音，是聽聽的拿手絕活。

關鍵是——

她現在模仿苑婉芝說話時，不但聲音如出一轍，更是夾雜著對“女兒蕭錯”的恨意。

恨蕭錯明明無數次的，親眼看到她被蕭天盡特意扒光后，才會用皮帶，或者棍子狠抽時；卻只嚇得默默流淚，不敢阻攔不敢給蕭老告狀；甚至都不敢大聲哭出來，引起家人的注意。

恨蕭錯長到十歲時，在蕭天盡酒后施暴時，依舊像幾歲那樣躲在角落中，默默地流淚；蕭天盡把她打了個半死，就這樣任由她昏厥過去，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自己卻呼呼大睡過去后，她連給媽媽蓋點東西的勇氣都沒有。

“我更恨你！”

聽聽版的苑婉芝說到這兒時，聲音里帶有了響尾蛇般的嘶嘶聲。

嘶嘶聲中！

聽聽版的苑婉芝，厲聲說：“你在上了高中后，蕭天盡只要打我，你依舊不阻攔，反而皺眉，滿臉嫌棄的樣子，跑進自己的房間，大力摔門！讓我自己無助的蜷縮在墻角，默默地流淚到天明。”

蕭錯——

要不是聽聽抓著她的肩膀，她肯定能從三輪車上掉下來。

只因聽聽版的苑婉芝，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以前她想到這些時，除了來自血脈中對蕭天盡的怕，就是已經司空見慣的冷漠，以及不愿去想這些事的煩躁。

在她的潛意識——

蕭天盡的所作所為，再怎么過分，但終究是生她養她的父親。

她如果把這件事給鬧大，丟臉的不僅僅是蕭天盡，還有她。

況且苑婉芝每次被毒打過后，都會像沒事人那樣，依舊滿臉恬靜賢淑的態度，來對待蕭天盡呢？

蕭錯只是盼著自己快點長大，然后嫁給向東哥哥，逃出蕭家。

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卻從沒有去想過，苑婉芝不但會痛恨蕭天盡，更會怨恨無法保護她的女兒。

“豬豬，你太讓媽媽失望了。”

聽聽版的苑婉芝，語速放緩：“這些年來，我之所以像所有的媽媽那樣，盡心盡力的撫養你，其實只因你是我的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至于母女感情，呵呵，肯定會有的。但，不多。”

但。

不多！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像三把刀那樣，狠狠刺在蕭錯的心上。

疼的她無法呼吸，只想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

可她明明張開了嘴巴，卻又偏偏說不出一個字。

聽聽松開了蕭錯，再次坐在了三輪車一側。

她知道，她說的火候差不多了。

或者說，聽聽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因為崔向東只和她說了這些。

聽聽不知道的其它事，絕不會擅自編排，以免起到反作用。

“這些話——”

蕭錯終于能說話，有些模糊的意識，讓她依舊把聽聽當作了苑婉芝：“以前，你為什么不和我說？”

聽聽版的苑婉芝，想了想才回答：“我對你，早就徹底的失望。更不信你，能幫我改變命運。我只會把所有的血淚，都咽在肚子里。逼著自己要快樂，要保持最美的樣子。要等那個孩子長大！要親口告訴他，我愛他。”

蕭錯——

慢慢回頭看著聽聽，淚如泉涌。

“豬豬，你喊我一聲媽，在我死后把我的基因延續下去。這，是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