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九放下手里的青銅鏡,說道:"這門親事如果都成不了,景堯還怎么當太子"
顧清明白了
師父的意思,如果能夠成功地結成這門親事,宰相的態度便有可能發生變化,從而影響一茅齋的看法,至少讓那些書生們保持中立,繼而反過來影響到朝廷里的那些翰林、御史臺的官員,可問題在于……想要結成這門親事,首先便需要宰相改變態度,也就是讓一茅齋改變對景堯的看法,而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整個朝天大陸都知道,世間最難改變的不是青山的口頭禪,也不是中州派的姓氏,而是那些書生的理念。
"我不懂這些,我只知道想得到任何東西都應該付出相應的代價,比如你要買東西,便應該付金葉子。"
井九想起當年與趙臘月第一次離開青山,想買笠帽卻沒有帶錢的事情,頓了頓,說道:"也可以是銀子。"
顧清認真聽著,仿佛師父說的話很有道理,而且是自己未曾聽說過的道理。
井九接著說道:"想說服一茅齋,那就要拿東西與他們換。"
顧清有些忍不住了,心想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而且誰都知道這個道理,問題在于我們能用什么東西讓一茅齋的書生們改變想法富貴于他們如浮云,權勢聲名亦如此,甚至就算你拿天下去換也沒用。
在那些書生看來,他們的堅持比天下還要重。
作為最出色的神末峰弟子以及未來的青山掌門候選人,顧清很清楚與師父討論這些問題沒有意義,終究還是只能自己解決,說道:"我要不要去梅會那邊看看"
青山宗身為正道領袖,自然會參加梅會。
顧清是想提醒他一聲,關于皇位繼承這種大事,由宗派出面與神末峰單獨出面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井九說道:"好。"
顧清說道:"今次帶隊的是卓如歲,讓他出面"
卓如歲的輩份差了些,但他是掌門真人的關門弟子,身份特殊,份量夠重。井九最開始的時候就有些欣賞卓如歲,經過青天鑒幻境后更是如此,對顧清的提議很支持,說道:"提親那天讓他清醒些,別睡。"
顧清領命,離開書房后,仔細把門關好。
井九拿起那面青銅鏡再次觀看,終于確認了方位,用右手蘸了些茶水,開始研磨起來。還是這間書房,今天的茶水要比去年的陳茶好很多,青天鑒比那截妖骨更好,他的感覺自然也更好,于是竟有了些閑情與人閑聊。
"你準備就在里面呆著不出來了"
他說話的對象自然是青兒,他把雪姬關進劍獄后,青兒便回到了青天鑒,再也沒有出來過。
井九接著說道:"我答應過童顏,過些天就把青天鑒還給他。但我總覺得有些奇怪,在想要不要改主意。"
青兒從青天鑒里飛了出來,扇動著透明的翅膀,氣鼓鼓地看著他,說道:"你怎么能這么壞呢"
井九想了想,認真說道:"我覺得自己很好。"
顧清走到后花園,想著自己的任務,覺得心情好生沉重,接著又想到師父那種萬物不理的氣度,不禁好生羨慕,心想修行者就應該像師父這樣,不管境界高低,不管站著還是坐著或者躺著,都像個仙人般活著,只可惜自己是學不來了。
……
……
新梅園如葉如花的高臺隱藏在云霧里,看著如仙境一般,只是今天并沒有什么人。
參加梅會的人都去了棋盤山,觀看棋戰。顧清沒有去,反正贏的還是雀娘,而且他相信卓如歲也不會去看。
他直接去了青山宗的仙居,發現卓如歲果然在……沒有睡覺,是在養劍。
一道極淡卻極凝純的霧氣從他頭頂冒出,一柄仙階飛劍在里面緩緩旋轉。
顧清站在窗外,看著這幕畫面,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
卓如歲在人前始終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背著人卻修行的如此勤勉,都已經天生道種了,何苦如此
都說他與師父極像,現在看來卻是頗有差距,師父那才是真懶啊。
卓如歲感覺到他的到來,睜開眼睛,收起飛劍,心情微異。
冥想養劍的時候,他習慣性會用承天劍法設置一座陣法,為何顧清卻能輕易而舉地來到窗前
卓如歲想起那個傳聞,問道:"你學的真是承天劍"
"是的,師兄。"
除了這句話,顧清沒有多作解釋。
卓如歲想著井九與自家師父的關系,想到了別的地方,起身問道:"你怎么也來朝歌城了"
顧清說道:"師父也來了,請你過去。"
卓如歲有些意外,說道:"好。"
顧清沒有立刻帶他去井宅,而是想著另外一件事情,去了一茅齋弟子的山居。
今天真是很巧,他要找的人都不喜歡看棋。
一茅齋的書生擅長書法,也喜歡下棋,但奚一云只喜歡看書,或者編書。他是布秋霄的學生,在青天鑒問道里表現的非常突出,被正道修行界的前輩們極為看好,將來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代的齋主。
當然,卓如歲與顧清的身份也不差,而且卓如歲與他曾經在青天鑒幻境里,先后因為刺殺白千軍而死,自然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雙方談話的氣氛非常好,直到顧清說出那句話。
奚一云微微挑眉說道:"要我去給景堯皇子做老師顧清道友是想羞辱我嗎"
顧清平靜說道:"記得一茅齋有句話,有教無類。"
奚一云靜靜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但他非我族類。"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