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
丹江市軍分區招待所隱于城區西側的林蔭深處,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青磚灰瓦的建筑透著莊重肅穆,門口的哨兵身姿挺拔、戒備森嚴,這里是丹陽境內少數能避開季青勢力監控的安全據點。
沈青云接到羅曉婷電話的時候,正帶著王鵬在廣發大廈附近蹲守,得知省紀委專案組已秘密抵達,他立刻叮囑王鵬繼續盯緊趙磊動向,自己則換乘一輛不起眼的民用轎車,朝著軍分區招待所疾馳而去。
轎車駛入招待所大院,沈青云推開車門,迎面便看到一位身著正裝、氣質干練的中年女性站在辦公樓前等候,她身形勻稱,面容端莊,眼神銳利而沉穩,正是遼東省紀委書記羅曉婷。羅曉婷身后跟著兩名紀檢干部,手中提著公文包,神色嚴肅,顯然是剛整理好核查材料。
“沈組長,一路辛苦。”
羅曉婷快步上前,主動伸出手,語氣誠懇。
她知道這位中央督導組組長手段凌厲、行事果決,石中遠落馬一案便彰顯了其雷霆作風,此次能與沈青云并肩作戰,她心中既多了幾分底氣,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沈青云與她用力握手,指尖傳來的力道透著堅定,他語氣凝重地說道:“羅書記能及時趕來,太好了。丹陽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復雜,季青盤踞多年,根基深厚,不僅自身貪腐糜爛,還縱容親屬為非作歹,動用警力欺壓百姓,若不盡快查處,恐將引發更大的民怨。”
羅曉婷點頭附和,引著沈青云往辦公樓內走:“沈組長放心,省委對季青一案高度重視,我這次帶來了省紀委最精干的力量,就是要徹底查清季青的問題,打掉他背后的保護傘。咱們到會議室詳談,我也把專案組的初步部署向你匯報一下。”
兩人走進二樓的會議室,室內陳設簡潔,一張長方形會議桌占據了大半空間,墻上掛著“秉公執紀、嚴懲腐敗”的標語,字體遒勁有力,透著不容褻瀆的威嚴。
等隨行人員退下后,沈青云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疊厚厚的材料,逐一擺放在桌上,有錄音筆、微型相機、證物袋,還有整理成冊的文字記錄。
“羅書記,這是我們督導組在丹陽暗訪多日收集到的證據。”
沈青云拿起一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里面立刻傳出上訪群眾的控訴、圍觀者的議論,還有季青在蘭亭雅集會所荒唐行徑的傳聞錄音:“這些是玻璃廠小區住戶被強拆、克扣補償款的證詞,廣發地產是季青小舅子趙磊所開,強拆過程中雇傭打手威脅群眾,上訪群眾多次被打壓,今天早上還被民警暴力驅離。”
說著話,他又拿起一疊照片,遞給羅曉婷:“這是廣發大廈、蘭亭雅集會所的照片,還有趙磊與季青同進同出的模糊影像,以及玻璃廠小區被強拆后的荒蕪景象和上訪群眾被抓捕時的畫面。另外,我們在城郊廢棄倉庫找到了焚燒后的賬本殘片,技術人員正在全力復原,大概率是季青銷毀的貪腐賬目。”
羅曉婷接過照片,一張張仔細翻看,臉色漸漸凝重,指尖不自覺地握緊。
照片上,上訪群眾被民警粗魯拖拽的場景令人心驚,廣發大廈的氣派與玻璃廠小區的荒蕪形成刺眼對比,季青與趙磊并肩走進會所的身影更是坐實了兩人的利益關聯。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中滿是憤慨:“季青簡直是無法無天!身為市委書記,不僅自身貪腐,還縱容親屬欺壓百姓,把丹陽當成了自己的私人領地,這是對黨紀國法的公然踐踏!”
沈青云坐在對面,眼神嚴肅地看著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羅書記,季青的案子不是簡單的個人貪腐案,牽扯到干部任免、土地開發、黑惡勢力勾結等多個方面,背后很可能還有更高級別的保護傘。省紀委必須拿出擔當來,頂住壓力,一查到底,不僅要嚴懲季青、趙磊等人,還要徹底清除其背后的保護傘,還丹陽一個清朗的政治生態,給百姓一個交代。”
他深知,季青能壓下多次舉報,必然在省、市兩級有著復雜的關系網,專案組的調查必然會遇到阻力,甚至可能有人打招呼、遞條子。
因此,他必須先給羅曉婷敲個警鐘,堅定她嚴懲腐敗的決心。
有些事情,說白了其實就是缺乏決心,一旦上面下定決心調查,不可能查不清楚。
羅曉婷迎上沈青云的目光,語氣堅定,字字鏗鏘:“沈組長放心,我羅曉婷在紀委崗位上干了這么多年,別的不敢說,秉公執紀、嚴懲腐敗的初心從未變過。季青一案,無論牽扯到誰,無論遇到多大阻力,我們都將一查到底,絕不姑息、絕不手軟。中央督導組信任我們,省委寄予厚望,我們絕不會辜負這份信任與期望,一定盡快查清案情,給中央、給省委、給丹陽百姓一個滿意的答復。”
她的表態擲地有聲,沈青云心中的顧慮稍稍減輕。
他知道,羅曉婷在遼東紀檢系統口碑極佳,行事公正、作風硬朗,有她牽頭專案組,季青一案便有了堅實的保障。
“好,有羅書記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沈青云點頭,對羅曉婷說道:“督導組會全力配合專案組工作,我們已經掌握了趙磊、上官野等人的行蹤,隨時可以配合你們實施抓捕。另外,向陽區的向陽路派出所還關押著多名上訪群眾,需要盡快解救,避免他們被季青的人威脅、傷害。”
“我立刻安排。”
羅曉婷當即拿出手機,撥通了專案組副組長的電話:“通知下去,第一小組立刻前往向陽派出所,解救被關押的上訪群眾,做好安撫工作并記錄證詞。第二小組密切監控趙磊、上官野的行蹤,摸清他們的落腳點,隨時準備實施抓捕。第三小組負責封存廣發地產、市委辦公室的相關賬目,防止證據被銷毀。”
掛斷電話后,兩人又針對案件細節展開深入討論,確定了次日上午進駐丹陽市委、宣布季青停職決定的計劃,同時制定了抓捕趙磊、上官野等人的詳細方案。
會議室的燈光亮了很久,直到夜色漸深,兩人才結束談話,各自部署后續工作。
……………………
沈青云離開招待所的時候,夜色已濃,丹陽城區的燈火交織成一片璀璨的網,卻掩不住潛藏的黑暗。
他坐在車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中思緒翻涌。
季青經營多年的勢力網絡,即將在專案組的雷霆行動中崩塌,這場持續多日的暗戰,終于要迎來決戰的時刻。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王鵬的電話:“情況如何?趙磊還在廣發大廈嗎?”
“沈組長,趙磊下午就離開了廣發大廈,回到了他的私人別墅,上官野傍晚去過別墅一次,兩人聊了大約一個小時,上官野離開時帶著一個黑色箱子,看樣子是重要文件。我們已經安排人分別盯著別墅和上官野的住處,絕不會讓他們跑了。”
王鵬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絲興奮。
“好,密切監視,不要打草驚蛇,等明天上午專案組宣布季青停職的同時,立刻實施抓捕。”沈青云叮囑道:“另外,確保上訪群眾的安全,一旦他們被解救出來,立刻安排人保護,收集他們的證詞。”
與此同時,季青的別墅內,燈火通明。
季青斜靠在沙發上,手中端著一杯紅酒,神色淡然,絲毫沒有察覺到危機的臨近。
上官野坐在對面,臉上帶著一絲不安,說道:“書記,省紀委的人已經到丹陽了,剛才我收到消息,他們住進了軍分區招待所,看樣子是來者不善。我們要不要再做些準備?萬一他們查到什么……”
季青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準備?該準備的我們都準備好了。賬目已經銷毀,張敏已經送走,趙磊也把廣發地產的尾巴處理干凈了,上訪的那些人被關在派出所,翻不起什么大浪。省紀委就算來了,也拿不到任何證據,頂多就是走個過場,最后還得放我回去。”
在他看來,自己經營多年,早已把一切都打理得滴水不漏,所有的罪證都已銷毀,相關人員要么送走要么封口,省紀委就算有心想查,也只能無功而返。
更何況,他背后還有靠山,只要靠山發話,省紀委根本不敢動他。
“可是……中央督導組也在丹陽,沈青云那個人手段凌厲,石中遠就是被他搞垮的,我們不得不防。”
上官野依舊憂心忡忡,他比季青更清楚沈青云的厲害,也更明白這場危機的嚴重性。
上官野依舊憂心忡忡,他比季青更清楚沈青云的厲害,也更明白這場危機的嚴重性。
“沈青云又如何?”
季青眼神一冷,語氣中帶著狂妄,毫不客氣的說道:“他只是個督導組組長,沒有實權,頂多就是發現問題、督促整改。只要我們沒有證據落在省紀委手里,他就算再想找事,也無濟于事。你放心,明天他們就算來找我談話,我也能應付過去。”
他的自信并非毫無緣由,多年來,他靠著鉆法律空子、拉攏腐蝕干部,一次次化險為夷,早已養成了狂妄自大的性格。
在他眼中,只要自己把尾巴擦干凈,就沒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上官野見季青態度堅決,也不再多勸,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一切都能如季青所說,平安度過這場危機。
……………………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云層灑在丹陽市委大院,辦公樓前的紅旗迎風飄揚,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卻涌動著激烈的暗流。
市委各部門的干部陸續到崗,臉上帶著往日的從容,卻沒人注意到,大院內外早已被專案組的人悄然布控,只等一聲令下,便展開雷霆行動。
上午九點整,羅曉婷帶領省紀委專案組一行人走進丹陽市委大樓,徑直來到市委會議室。
此時,丹陽市委班子成員已全部到齊,季青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切。他看到羅曉婷走進來,甚至主動起身,笑著說道:“羅書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羅書記今天帶來了省委的什么指示?”
雖然羅曉婷是省紀委的一把手,而且還是省委常委,但在季青的眼里,自己并不畏懼她,只要身后的靠山不倒下,羅曉婷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樣。
羅曉婷沒有理會他的客套,徑直走到會議室中央,拿出省委文件,語氣嚴肅地說道:“根據群眾實名舉報和初步核查結果,經省委研究決定,暫停季青同志丹陽市委書記職務,接受省紀委專項調查。在調查期間,由市委副書記李虎山主持丹陽市委日常工作。”
話音落下,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市委班子成員們紛紛看向季青,眼神中滿是震驚、疑惑與擔憂。
他們大多知道季青根基深厚,沒想到省委竟然如此果斷,直接宣布暫停他的職務,這無疑意味著季青的問題絕非小事,丹陽官場恐怕要迎來一場大地震。
有人心中暗喜,終于能擺脫季青的控制。
有人則憂心忡忡,擔心自己被季青牽扯。
還有人面色凝重,默默思索著應對之策。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然而,季青卻依舊神色淡定,臉上甚至沒有絲毫慌亂。
他緩緩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地說道:“既然是省委的決定,我服從。我相信組織會還我一個清白,我季青在丹陽任職多年,自問無愧于黨、無愧于人民,所有的工作都經得起組織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