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京辦的臨時辦公用房陳設簡潔,幾張辦公桌拼在一起,散落著各地基層治理的工作簡報與政策文件。
沈青云坐在主位,指尖劃過一份份材料,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
督導組的成員名單已初步敲定,中央抽調的骨干力量履歷光鮮,可這份看似榮寵的任命,在他心中卻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
“省長,這是各試點省份的基層治理基礎數據,我們初步梳理了幾個重點調研方向。”
工作人員將一疊整理好的表格遞過來,語氣恭敬。
沈青云接過材料,目光掃過幾行關鍵數據,卻沒真正看進去,腦海里反復回響著趙俊文談話時的語氣、神態,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隱秘的信號。
他原本以為中央召見是關乎南關省發展的重大部署,或是仕途上的進一步調整,卻從未想過會是牽頭一項跨區域的專項督導。
這份任務看似權重,實則脫離了地方核心權力圈。
他剛當選省長,正是穩固根基、推動省內既定工作的關鍵時期,驟然被抽調到全國性專項工作中,省內工作只能交由謝進主持,時間一長,難免會被邊緣化。
“材料先放在這,我再看看。”
沈青云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工作人員見狀,識趣地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不愿接受挑戰,只是這份任命來得太過突兀,與他的預期偏差太大,心底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具體是哪里。
沉吟片刻,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家里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傳來了妻子周雪溫柔的聲音:“青云,你到燕京了?”
“嗯,到了兩天了,一直在忙工作。”
沈青云的語氣柔和了幾分,連日來的緊繃也消散了些許:“我這邊下午沒什么安排,想回去看看你和靜靜。”
“好啊,我這就去買菜,給你做幾個你愛吃的菜。”
周雪的聲音里滿是歡喜:“靜靜也念叨你好幾天了,說想跟你聊聊學校的事。”
掛了電話,沈青云收拾好桌上的材料,囑咐唐曉舟留在駐京辦對接督導組后續事宜,自己則獨自乘車前往位于燕京西郊的家。
那是一套雅致的三居室,是他早年在江北工作時購置的,后來調任各個地方,便只有周雪和女兒沈靜偶爾過來居住,平日里大多是空置的。
車輛駛入小區,穿過綠樹成蔭的道路,穩穩停在樓下。
沈青云推開車門,步行上樓,剛走到門口,門便被打開了,女兒沈靜撲了上來,抱著他的胳膊:“爸爸,你可算回來了。”
“慢點跑,小心摔著。”
沈青云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發,眼中滿是寵溺。
沈靜今年剛上初中,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卻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周雪跟在后面,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笑著說道:“快進來吧,菜馬上就好,都是你愛吃的紅燒肉、清蒸魚。”
家里收拾得干凈整潔,客廳的陽臺上擺滿了周雪養的花草,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意融融。沈青云換了鞋,坐在沙發上,沈靜挨著他坐下,嘰嘰喳喳地講著學校里的趣事,從社團活動說到專業課,語氣興奮。
沈青云耐心地聽著,偶爾點頭回應,臉上露出久違的輕松笑容。
廚房里,周雪忙碌的身影穿梭著,飯菜的香氣漸漸彌漫在空氣中。
沈青云看著妻女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愧疚,這些年他一直在地方任職,聚少離多,陪伴妻女的時間少之又少。
尤其是競選省長的這幾個月,更是全身心投入工作,幾乎沒顧上家里。
午餐時分,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周雪不斷地給沈青云夾菜,叮囑道:“多吃點,看你又瘦了。在地方工作辛苦,一定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我知道,你們也多吃。”
沈青云笑著點點頭,拿起筷子,卻沒什么胃口。
周雪察覺到他的異樣,眼神中閃過一絲擔憂:“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看你臉色不太好。”
沈青云頓了頓,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沒什么大事,就是工作上有點安排,心里在琢磨。”
他不想讓妻女擔心,有些官場的復雜糾葛,也不便跟她們多說。
沈靜看出父親有心事,乖巧地說道:“爸爸,不管是什么事,都別太為難自己,注意身體最重要。”
沈青云摸了摸女兒的頭,心中暖意更甚,卻也愈發堅定了要跟父親沈振山聊聊的想法。
吃過飯之后,沈靜回房間看書,周雪收拾碗筷,沈青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撥通了父親沈振山的電話。
吃過飯之后,沈靜回房間看書,周雪收拾碗筷,沈青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撥通了父親沈振山的電話。
沈振山退休之前身居高位多年,深諳官場規則,如今在燕京城郊的私人別墅療養,平日里深居簡出,很少過問政事,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給沈青云精準的建議。
這也是為什么沈青云一直以來都很有底氣的原因,因為他很清楚,父親總能夠給自己兜底。
電話響了幾聲后,便被接通,沈振山沉穩的聲音傳來:“青云?”
“爸,是我。我現在在燕京,下午想過去看看您。”
沈青云的語氣恭敬。
“好,過來吧。家里沒人,就我和保姆在,你媽去盛海看你舅公了。”
沈振山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掛了電話,沈青云跟周雪打了招呼,便驅車前往父親的療養別墅。
別墅位于半山腰,環境清幽,四周綠樹環繞,安保嚴密,是個靜養的好地方。
車輛駛入別墅大院,沈振山正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曬太陽,穿著一身寬松的棉質唐裝,頭發花白,卻依舊精神矍鑠,眼神深邃。
“爸。”
沈青云走上前,躬身問好。
沈振山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坐下:“坐吧,保姆泡了茶,自己倒。”
庭院的石桌上放著一套茶具,茶水冒著裊裊熱氣,香氣四溢。
沈青云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父親身上。沈振山常年身居高位,身上自帶一股威嚴,即便退休了,那份氣度依舊不減。
每次遇到難以決斷的事情,只要跟父親聊聊,他總能豁然開朗。
“南關省的事情,都安頓好了?”
沈振山率先開口,語氣平靜。
他雖然退休在家,卻也時刻關注著時事,沈青云當選省長的消息,他自然是知道的。
“嗯,基本安頓好了,我安排謝進同志臨時主持省里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