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云山,雨絲像被凍硬的針,斜斜地扎在地面上。
冷雨裹著灰白色的霧靄,把市紀委辦公樓的玻璃門蒙得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里面暖黃的燈光。
省檢察院副檢察長王銳站在門檐下,右手攥著卷成筒狀的專案組調查提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提綱的邊角被他連夜標注得密密麻麻,紅筆圈出的幾個關鍵詞,墨水還帶著幾分濕潤。
作為此次劉玉嬌案專項調查組組長,王銳接到上級電話的時候,剛把省檢察院的年度工作報告改到第三稿。
掛了電話,他只來得及往包里塞了件厚外套、兩盒速溶咖啡,就驅車去接自己的組員。
三個小時的車程里,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不停擺動,劃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王銳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山路,手里的調查提綱被指尖的汗浸濕了一角。
“王檢,您要不要瞇會兒?到了我叫您。”
檢察院的張海生見他眼底的紅血絲快蔓延到眼角,小聲提議。
王銳搖搖頭,把提綱展開在膝蓋上:“再順一遍流程,先見云山市紀委李周林書記對接,然后立刻找證人趙艷茹,她是第一個能把蕭成義跟案子扯上關系的人,不能出岔子。”
眾人紛紛點頭。
很快,他們就抵達了云山市。
站在紀委辦公樓前,雨勢雖沒凌晨那么急,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王銳把衣領往上提了提,剛要推門,就見一個穿藏藍色沖鋒衣的身影從雨里跑過來,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的小腿濺滿了泥點,正是云山市檢察院的檢察長張紅梅。
她懷里抱著個黑色文件夾,跑起來時文件夾緊貼著胸口,生怕被雨打濕。
“王檢!可算等著您了!”
張紅梅跑到門檐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氣息還沒喘勻“市紀委的李書記早到了,在二樓會議室等著呢,剛還問了您兩回。另外,剛才跟趙艷茹的聯系人通了電話,她說已經到了,就在三樓最里面的談話室,特意讓我們別帶太多人,她,她還是有點怕。”
王銳點點頭,把手里的傘收起來靠在墻角,傘骨上的水珠順著弧度滴在地面,很快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老周和李隊先去跟李書記對接,調一下蕭成義近三年的工商登記和行政處罰記錄。”
王銳對省高院的法官周導和省公安廳督察總隊的副總隊長李浩然說道。
頓了頓,他指又看向張海生:“你跟我帶人去跟那個趙艷茹談話。”
說完這些之后,他看向張紅梅,緩緩說道:“老張,省里的意思,你們云山市這邊,就不要參與案件的調查了。”
“是。”
張紅梅連忙點頭答應著。
…………
一行人踩著走廊地磚上未干的水漬往里走,皮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偶爾能聽到辦公室里傳來翻文件的沙沙聲,更襯得整棟樓透著幾分肅穆。
三樓的談話室是間十來平米的小房間,門虛掩著,里面亮著一盞暖白色的臺燈,燈光剛好落在靠窗的一張金屬桌前。
一個穿米色短款外套的女人坐在桌前,頭發用橡皮筋隨意扎在腦后,露出的耳尖凍得發紅。她面前擺著個掉了瓷的搪瓷杯,杯里的熱水早已涼透,水面浮著一層細小的茶漬。
聽到腳步聲,女人的身子明顯一縮,像受驚的兔子似的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慌亂,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外套下擺。
那是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外套,袖口還縫著一圈深色的補丁。
“趙姐,您好,我是省檢察院的王銳,這是我的同事小張。”
王銳輕輕推開門,沒有立刻走近,而是在離桌子兩步遠的地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聲音放得比平時低了半個調,緩緩說道:“我們今天來,是想跟您了解一下劉玉嬌的案子,您別擔心,我們是省里派來的,專門查這個事,沒人能再威脅您。”
趙艷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搪瓷杯的杯底,手指反復摩挲著杯沿的缺口,過了足足半分鐘,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開口:“你們真的能保護我?我兒子在云山一中讀高二,要是讓蕭局長的人知道我跟你們說了話,他會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