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在桌前坐下,把筆記本放在手邊,雙手接過茶杯:“謝謝部長,這幾天在錦城,倒是常聽人說蒙頂茶是茶中故舊,今天總算嘗到了。”
“你這幾天沒閑著吧?”
穆連成放下紫砂壺,指尖輕輕搭在茶杯沿,目光落在沈青云的筆記本上,淡淡地說道:“我聽張清風書記說,你不管到哪個地方,都愛自己跑基層摸底,不喜歡聽匯報?”
沈青云笑了笑,拿起筆記本翻開一頁,上面記著春熙路的巡邏情況:“部長,匯報里的數字是死的,老百姓的感受才是活的。這一周我走了-->>錦城的商圈、景區,也坐了公交地鐵,跟出租車司機、茶館老板聊了聊,心里大概有個數。西川的政法工作底子不錯,基層民警執行力強,但也有精細化不足的地方,比如重點區域的防控盲區,還有老年人詐騙的預警機制。”
穆連成點點頭,眼里露出贊許的神色:“你這個工作方法好,接地氣。中央把你派到西川,就是看中你這種務實的作風。西川是西部大省,民族多、山區廣,政法工作比粵東復雜,既要守得住平安,又要兼顧發展,不容易。”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一個文件夾,卻沒打開,只是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語氣比剛才沉了些:“今天找你,主要是跟你說下公安廳長的事。之前中央研究的時候,原本是打算讓你兼任西川省公安廳廳長的,畢竟你有公安廳長的經驗,上手快,也能更好地統籌政法工作。”
沈青云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里面咯噔一下,果然是為了這事。
他之前雖然沒太在意,但心里也隱隱覺得,兼任廳長能更方便推動工作,現在穆連成這么說,顯然是任命有了變數。
“但是。”
穆連成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沈青云臉上,觀察著他的反應,緩緩說道:“最近中央收到了西川省委的匯報,還有一些老同志的意見,都提到現任公安廳廳長楊宏毅同志。楊宏毅在西川公安系統工作了二十多年,從基層派出所所長一步步做到廳長,去年還破了西川系列盜竊文物案,追回了十幾件國家一級文物,中央對他的評價是熟悉省情、實績突出。”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住眼底的波瀾。
他心里飛快地盤算著,“老同志的意見”、“實績突出”,這些話背后的意思很明顯:楊宏毅背后有人撐腰,而且是能影響中央決策的力量。
自己剛到西川,還沒站穩腳跟,就遇到了這么一個“本土派”的對手,看來接下來的工作,不會像在粵東那樣順利。
“所以中央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暫時不讓你兼任公安廳長。”
穆連成繼續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坦誠:“一是尊重西川的實際情況,二是也想讓你集中精力抓政法系統的整體工作,比如民族地區的法治建設、掃黑除惡的長效機制,這些都是西川的重點。當然,公安工作是政法工作的重中之重,你作為政法委書記,要多跟楊宏毅同志溝通,把你的經驗和西川的實際結合起來,形成合力。”
“我明白,穆部長。”
沈青云放下茶杯,語氣沉穩,沒有絲毫不滿,嚴肅的說道:“組織的決定,我服從。楊宏毅廳長在西川工作多年,熟悉情況,我確實需要多跟他交流,盡快把西川的公安工作摸透。”
他心里清楚,現在不是計較職位的時候,穆連成特意把話說透,既是交底,也是提醒。
要他注意處理好和楊宏毅的關系,避免剛上任就產生矛盾。
這是事實。
畢竟說起來,公安廳雖然是政法委的下屬部門,但大部分的時候,政法委是管不到公安廳的,自己這個政法委書記,也管不到楊宏毅這個公安廳長,人家是歸省委省政府和公安部管理的。
當然。
這也不是絕對的,如果自己這個政法委書記足夠強勢,哪怕楊宏毅這個公安廳長背后有人,也是要俯首帖耳的。
官場當中的事情,從來都沒有什么絕對的,主要還是看每個人的具體情況。
沈青云很清楚,自己這個政法委書記是省委常委,而且名義上還管著全省的政法部門,就算楊宏毅對自己并不滿意,他有意見也得忍著。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在于,這位楊廳長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如果他是個好警察,沈青云不介意跟他合作下去。
但如果,這個楊宏毅是屬于那種尸位素餐之輩,那沈青云也不介意跟他斗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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