趥第二天上午。

沈青云坐在周朝先開的奧迪轎車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皮質公文包。

里面沒裝文件，只放了支錄音筆和手機，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與李國正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消息是半小時前發的：“按你節奏來，有事隨時通知我。”

“省長，丁主任家那個小區，里面都是有錢人，安保挺嚴的。”

周朝先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從后視鏡里看了眼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說道：“要不要我在門口等您，有情況我馬上進去。”

沈青云搖搖頭，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紫荊花樹上。

周末的街道比工作日熱鬧，提著菜籃的老人慢悠悠走著，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笑著聊天，賣早茶點心的鋪子飄出蒸籠的香氣。

這幅平和的市井畫面，卻讓他心里繃得更緊。

丁道安選在周末邀他上門，避開了辦公場合的嚴肅，看似家常，實則藏著更復雜的心思。

“不用，你在外面等就好，別進去。”

沈青云的聲音很輕，淡淡地說道：“我跟丁主任就是聊聊天，不會有事。”

話雖然這么說，他的手指還是按了按公文包里的錄音筆。

丁道安是粵東政法系統的老江湖，從基層民警做到省政法委書記，現在又任省人大副主任，門生故吏遍布各地，陳百川只是他眾多“關系網”里的一個。

昨天接到邀約時，他就猜到對方是為陳百川而來。

但有一說一，哪怕是沈青云也沒想到，丁道安會用“老領導談話”這招開場，顯然是想先亮底牌，打亂他的節奏。

…………

車子拐進小區里，站崗的保安敬了個禮，看清車牌后揮手放行。

這種地方的保安都很聰明，這種掛著政府車牌的奧迪，很顯然不是他能攔住的。

小區里面的道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榕樹，枝葉繁茂得能遮住半個天空，樹下停著不少掛著省直機關牌照的車輛。

沈青云皺了皺眉頭，怪不得周朝先說住在這里的人非富即貴，還真是如此。

丁道安的家在一棟三層小樓里，外墻是淺灰色的瓷磚，門口掛著“光榮之家”的牌匾，門柱上還貼著去年的春聯，紅紙上的金粉已經有些褪色，卻透著幾分老干部的沉穩。

周朝先把車停在樓下，沈青云推開車門，剛站穩，就看見丁道安從屋里走出來。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著藏青色的馬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手里還拿著個紫砂茶壺：“青云同志，可算把你盼來了！快進來，剛泡的普洱，還熱著。”

沈青云走上前，伸出手：“丁主任，打擾您周末休息了。”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丁道安的手。

指節分明，皮膚有些松弛，卻沒有老態龍鐘的顫抖，握手時力道很穩，透著常年握權力的沉穩。

“說什么打擾，我一個退休老頭，周末在家也是喝茶看報，有你這么個年輕同志來聊天，高興還來不及。”

丁道安笑著側身讓他進門，語氣里滿是長輩對晚輩的親近，“快進來，外面風大。”

沈青云也沒再客氣，徑直便走了進去。

走進屋里，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氣撲面而來。

客廳的面積不算大，卻布置得很規整：靠墻的博古架上擺著不少陶瓷擺件，最中間是個寫著“政法先鋒”的水晶杯，底座刻著“一九九三年粵東省政法委頒發”。

沙發是深棕色的真皮款，看起來有些年頭，卻保養得很好，墻上掛著兩幅字畫，一幅是楷書的《出師表》，另一幅是山水畫，右上角蓋著粵東省美協副主席的印章。

“隨便坐，別拘束。”

丁道安把沈青云引到沙發上坐下，轉身去倒茶。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博古架最下層，那里擺著幾張老照片，有丁道安穿著警服和一群民警的合影，背景是老舊的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