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的警車呼嘯著沖進香房區政府大院的時候,程立東正在辦公室簽署一份拆遷補償協議。
剛剛來問話的市公安局干警,已經被他唬弄走了,對方就是例行問話,程立東還真就沒在意。
窗外的法桐葉被秋風卷得紛飛,像無數只顫抖的手拍打著玻璃。
他聽見樓下傳來的喧嘩聲,剛皺起眉拿起內線電話,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踹開。
“程立東,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跟我們走一趟。”
程凱舉著逮捕證,身后的刑警已經形成合圍之勢。
程立東捏著鋼筆的手指驟然收緊,墨汁在文件上洇出個丑陋的黑團。
“你們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來,辦公椅被撞得向后滑出半米,大聲說道:“我是香房區區長,沒有市委批準,誰也不能動我。”
程立東試圖整理被弄亂的西裝,卻發現手指抖得連紐扣都扣不上。
程凱將逮捕證拍在他面前,朱紅的公章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沈青云書記親自簽發的命令。”他看著程立東瞬間慘白的臉,補充道:“朱正華已經被抓了,你就別揣著明白裝糊涂了。”
“不可能!”
程立東的聲音陡然拔高,像被踩破的氣球:“朱正華那是誣陷!我要見沈書記!我昨天還跟他談過話,他說欣賞我的工作!”
他突然撲向辦公桌,想抓起電話,卻被刑警死死按住肩膀。
“沈書記忙著部署后續工作,沒空見你。”
程凱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鋼筆,筆帽上還沾著程立東的指印:“十年前蕭明遠怎么死的,三年前陳光怎么進去的,你心里比誰都清楚。現在交代,還能算坦白。”
程立東被押出辦公室時,走廊里擠滿了竊竊私語的工作人員。
他看見自己的秘書抱著文件瑟瑟發抖,看見隔壁辦公室的副區長假裝埋頭整理材料,那些平日里阿諛奉承的臉,此刻都像蒙著層灰布。
下樓的時候,他突然掙脫刑警的手,朝著市委大樓的方向嘶吼:“沈青云你算計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程凱冷漠地揮手:“帶走。”
警車關門的巨響,淹沒了他最后的咆哮。
………………
同一時刻,省政府辦公大樓的電梯緩緩上升。
林向陽靠在轎廂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口袋。
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沈青云的反應,似乎太奇怪了一點。
就在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還在琢磨沈青云提拔程立東的用意。
可腳步剛踏出電梯,就被幾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攔住了。
“林向陽同志,中紀委專案組。”
其中一人亮出證件,紅色封皮上的國徽刺得人眼睛發痛:“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林向陽的瞳孔驟然收縮,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下意識地摸向手機,卻被另一人抓住手腕:“按規定,通訊設備需要暫時由我們保管。”
對方很顯然是有備而來,根本不給他反抗的機會。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林向陽的聲音因憤怒而變調,他甩開對方的手,整理著被弄亂的領帶:“我是江北省常務副省長。沒有省委和中紀委聯合批準,誰也無權……”
“顧青山書記已經簽署了配合調查通知書。”
為首的男人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關于你涉嫌包庇縱容黑社會性質組織,以及十年前香房區蕭明遠溺亡案的相關問題,你需要跟我們交代清楚。”
林向陽的臉一瞬間褪盡血色,變得無比蒼白起來。
他踉蹌著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電梯轎廂上。
走廊里的聲控燈因這劇烈的響動亮起,照亮了他鬢角突然冒出的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