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直接點頭道。
“讓程凱換個方向。”
他的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從正華集團到香房區政府,再到十年前的老校址,毫不客氣的說道:“別盯著通話記錄不放,去查朱正華的原始發家史。你不是說了么,十幾年之前他還是個負債累累的小包工頭,怎么突然就拿到了老城區的拆遷項目?資金從哪兒來的?當年參與拆遷的工人現在在哪兒?”
一連串的話從沈青云的口中冒出來,他直接布置起了偵破的方向。
聽筒里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孫健顯然在飛快記錄。
“明白,我直接讓程凱帶人查。另外,林正那邊……”
孫健猶豫了一下說道:“既然沒有證據,那我們是不是要放他?”
“沒必要。”
沈青云直接說道:“繼續按程序審,但把重心放在他和陳光的關系上,反正他的行為也確實違法了。”
說著話,沈青云想起林正翻供時那雙銳利的眼睛,心中更是好奇不已,沉聲說道:“林正不是真要認罪,他是想把水攪渾,逼我們去查蕭明遠,這個人留著還有用。”
毫無疑問,林正弄了這么一出的目的,就是為了引起自己這個市委書記的注意。
事實上。
他們確實是成功了,現在沈青云對于整個案子的真相,尤其是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真的非常好奇,他很想知道這個案子背后到底隱藏了什么東西,為什么會讓一個區長如此的驚慌失措,會牽扯到趙茹這個市委常委。
更重要的是,沈青云隱隱約約覺得,這個蕭明遠的身上可能真的隱藏了什么秘密,這才是他所謂“落水身亡”的真相。
“我明白了。”
孫健的聲音非常沉穩,緩緩說道:“那是不是要注意點,不能走漏風聲。”
“讓程凱挑幾個絕對可靠的老刑警,單獨成立調查組,所有進展只向你我匯報。”
沈青云的目光掃過桌上的香房區調研報告,上面正華集團助力區域發展的字樣此刻看來格外刺眼,想了想說道:“告訴程凱,查的時候手腳干凈點,別給對方留下把柄。”
“是。”
孫健干脆地答應著。
隨后,他猶豫了一下,這才小心翼翼的問道:“書記,您說……十年前蕭明遠到底發現了什么?值得兇手費這么大勁掩蓋,甚至不惜……”
“不惜殺人。”
沈青云替他說出后半句。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小了些,云層裂開一道縫隙,漏下慘淡的天光。
“蕭明遠是支教老師,他能接觸到的,無非是學校、學生、家長。朱正華當時在做學校周邊的拆遷,說不定……”
孫健自自語著,隨即猛地頓住,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說不定,他發現了工地的秘密。”
“這個不好說啊。”
沈青云緩緩說道:“沒有證據之前,我們一切的想法都是猜測,要看到證據才能斷定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是他的心里話,對于任何一個犯罪行為來說,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違法犯罪的人都只是嫌疑人,而不是犯人。
警察不能用猜測臆斷去進行案件偵破,因為對于大部分的普通人來說,如果警方隨隨便便因為一個猜測就可以給人定罪,那絕對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概率存在屈打成招的可能性,對于普通人來說,都是一個壞消息。
因為那很可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
掛了電話,沈青云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起來。
他從抽屜里拿出陳光案的卷宗復印件,指尖劃過受賄罪三個字。
當年的證人是個拆遷戶,如今想來,恐怕就是朱正華安排的。
而那個所謂的受賄款,說不定就是封口費。
當然。
沈青云這只是猜測,他自己也很清楚,猜測不能作為證據,要有事實作為依托才行。
桌上的茶香漸漸散去,只剩下苦澀的余味。
沈青云想起在警校的時候,自己的導師曾經說過的話:“每個案子背后都站著活生生的人,別被報表和匯報騙了,要自己去看,去問,去感受。”
沈青云摩挲著自己手中卷宗的紙頁,突然明白林正為什么要鬧那么大。
有些真相藏得太深,不用極端的方式,根本無法穿透層層掩蓋的污泥。
就像此刻窗外的雨,必須下得足夠大,才能沖刷掉街道上的污垢。
看著窗外漸漸放晴的天空。云層裂開的地方,陽光像金色的利劍刺破陰霾,照亮了香房區的塔吊。
他知道,接下來的調查會很艱難,程立東背后可能還有更大的網,但他不能停下。
為了那個在卷宗里微笑的蕭明遠,為了含冤入獄的陳光,為了把自己送進監獄的林正,也為了可能被掩埋的正義。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張耀祖探頭進來:“沈書記,下午的常委會資料準備好了,需要現在送進來嗎?”
“等會兒。”
沈青云把材料放回柜子里,想了想說道:“幫我查個人,正華集團的朱正華,把他近十年的納稅記錄、項目審批文件,還有……所有能找到的照片,都整理好給我。”
張耀祖愣了一下,點點頭退了出去。
沈青云重新坐回辦公桌前,看著香房區的地圖,指尖在正華集團的位置畫了個圈。朱正華、程立東、蕭明遠、陳光、林正……
這些名字在他腦海里盤旋,漸漸織成一張網。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最關鍵的結,只要解開這個結,就能讓整張網徹底散開。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雨停了,遠處的塔吊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沈青云拿起常委會的資料,目光卻落在扉頁上的一句話:“為人民服務,不是一句口號,是要睜大眼睛,看清每一個角落的陰影。”
這是他剛上任時寫的,此刻讀來,字字千鈞。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