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去許家,不像是去見心上人的親戚,倒像是被賊人逼迫去打家劫舍的膽小良民,一會兒猶豫不決跟陸成商量不去了,一會兒扭頭就想往回走,而陸成這個匪首不厭其煩地哄她逼她嚇唬她,軟硬皆施,終于成功地將小姑娘趕羊似的趕到了自家三叔門前。
到了這里,凝香自然不見也得見了,低頭站在一旁,看陸成去敲門。
黃昏日落,家家戶戶炊煙裊裊,一會兒吃完晚飯就睡了,所以大門早早關了起來。
門房疑惑地問是誰,聽出陸成的聲音,連忙開門,朝里邊喊道:老爺,夫人,大公子來了!
陸成有點尷尬,回頭朝凝香解釋道:我不讓他喊公子,他不聽。
他一個鄉下漢子,喊什么公子
門房早就發現那邊貌美驚人的姑娘了,料到她與陸成關系不淺,彎腰賠笑:大公子說笑了,您是老爺的大侄子,我不喊您大公子喊什么總不能直呼姓名吧。
伸手示意兩人進門。
陸成往前走了一步,沒聽到腳步聲,回頭見凝香站在原地沒動,他心里無奈,退回她身邊低聲道:非要我牽你進去他喜歡她羞答答的樣子,但這臉皮也太薄了,看得他著急。
可他皮糙肉厚臉皮快賽過城墻了,哪懂姑娘家的心思
凝香依然覺得此舉不合適,只是眼看陸成伸手真的要來牽她,而門房就在旁邊站著,凝香不得不硬著頭皮往里走。
她走得慢,陸成陪著她,還沒繞過影壁,就聽里面穿來一道女童的甜濡聲音,大哥抱阿南來了嗎
陸成看看凝香,笑道:沒帶。帶的是媳婦。
里面的腳步聲頓時停了。
凝香恰好隨著陸成繞過了影壁,緊張地好奇地抬眼看,就見一個八.九歲的粉裙小姑娘氣鼓鼓地站在院子里,看到她愣了愣,瞪大了眼睛。女娃身后,又走出來三人,一身素雅家常袍子的男子正是凝香見過一次的棋社東家陸季安,旁邊妝容簡單卻美艷動人的應是陸成三嬸許氏,陸季安右側跟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郎,膚白唇紅,像極了陸家人,乃陸成繼承母姓氏的堂弟,許池。
凝香一一對上了名字,沒敢多看,全靠在侯府練出來的膽量才沒有往陸成身后躲。
陸季安一家四口都看向了她。
陸成很想直接告訴他們這就是他的準媳婦,但他不敢說得太直白惹怒凝香,便笑著道:三叔三嬸,這是徐姑娘,住在柳溪村,今天她來城里辦事,時間拖得久了,在城門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順路車。我進城看見了,領她來你們這兒住一晚,明早我們一塊兒回去。
說得還算有點道理,但他咧著嘴笑得一臉自豪,別說陸季安夫妻,就是年紀加起來也沒他大的許池兄妹都不信。
凝香很想配合陸成的話,但她管不住自己的臉,臉紅地快要著起來了。
許氏猜到里面肯定有什么緣故,但看著小姑娘窘迫成這樣,連忙走過來請凝香,徐姑娘在城門等了那么久,渴了吧,走,隨我去屋里歇歇,一會兒咱們再吃飯。
凝香輕輕點點頭。
許氏領著她往后院走,陸櫻好奇地跟了上去。
陸季安看看止不住笑的大侄子,低聲問道:怎么進城了
凝香對家人隱瞞侯府是怕他們擔心,陸成也不想長輩們知情,笑道:三叔,她終于答應嫁我了,我今天故意騙她來城里,帶過來給你們瞧瞧,你們看過了,明天回去我就請二嬸替我去他們家提親。
胡鬧!
陸季安沉著臉斥道,你自己過來就是了,何必騙她過來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臉皮厚
怪不得徐家姑娘羞成那樣,都快哭了,這事除非那女方沒羞沒臊,才會心甘情愿跟著來。
當著堂弟的面挨了罵,陸成撓撓腦袋,扭頭看一旁。
他不是故意的,還不是怪裴景寒若不是裴景寒將她叫過來,他也不會想到帶她來三叔家。
父親,請大哥去里面坐吧。許池頗有眼色地替堂兄解圍。
陸季安哼了聲,鄭重囑咐侄子,今日是來我們家,如果你去徐家也這么沒規矩,人家不答應親事,你別來找我們問主意。
陸成忙道不會。
該訓斥的訓斥了,陸季安更想知道侄子怎么打算辦這門婚事,將人叫到書房,仔細詢問。婚期日子,聘禮禮金,都得考慮到。
三叔,她長得那么好看,想嫁什么樣的人都能嫁出去,卻甘愿給我當續弦,所以禮金我想多給點。陸成認真地道。
應該的。陸季安頷首,提醒他,趁現在還沒開始冷,在西邊再蓋三間房吧,留著當新房。當初娶阿南娘太突然,新房也沒改,這次不蓋可
次不蓋可不行。
陸成也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