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都督,有些話沒有弄清楚之間,不可妄。徐敬甫道。
肖玨不為所動,只令手下奉上證據,呈于帝王手中。
禾大公子府上失竊,說是竊走古玩文物,區區外財,就令禾家慌了手腳,滿城追索竊財之人。肖玨淡淡開口,為何如此,因為禾大公子自己也清楚,被竊走之物一旦公之于眾,他必定身敗名裂。
禾如非咬牙道:你……
三封信,青年已經轉向皇帝,兩封是與烏托人往來,一封,他掃了一眼徐敬甫,唇角一彎,受于徐相。
文宣帝猛地抬眸。
如果說,之前的禾如非一事,僅僅是給他震驚和不可思議,而肖玨的最后一句話,卻讓他有了出離的憤怒和巨大的背叛感。
徐敬甫……和烏托人
他是個平庸的帝王,喜歡做甩手掌柜,但并不代表喜歡別人將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這踐踏的是天家的尊嚴,如何能忍
徐敬甫一愣,下意識的跪倒下去,張口就道:陛下,老臣絕無二心,不知道肖都督是從哪里偽造的信件,才會如此污蔑老臣。老臣對陛下之心,天地可鑒啊!
他并不知道肖玨是從哪里弄來的信,也不知道禾如非是什么時候將信藏起來的。對于禾如非,他并未用太多的腦子,一個蠻橫的武將,不值得費心。但正是他的大意,竟將自己推進了火坑之中,禾如非居然留了一手,不知從哪里保留了一封信,沒有銷毀。而且還被肖玨發現了!
文宣帝看著手中的信,越看,臉色越沉,到最后,已然沒有任何表情。
信函究竟是不是真的,他心中已經有數,這么多年,徐敬甫在他身邊,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非是念著當初自己初登帝位時,徐敬甫的輔佐之功。他自認為自己是個有人情味的皇帝,同先皇他們不同,可如今看來,君臣之情,在某些人眼中不值一提。他給了徐敬甫權力和地位,但對方仍然不滿足。
通敵叛國,四個字一出來,他看徐敬甫的目光,就再無過去的情分了。
肖都督,武將中,燕賀突然高聲問道:禾如非果真是為了一己私欲,將華原一戰數萬將士的性命都棄之不理
肖玨沒說話,平靜的看著他。
燕賀的眼睛頓時紅了。
武將同文人不同,上的是戰場,扛的是刀槍,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戰友,情感又與別人不同。武將們作戰時,恨不得能多保下一人是一人,最恨的是無謂的犧牲,而居然有這樣的畜生,眼睜睜的將自己人出賣,看他們去送死,所圖的,不過是自己的賤命一條。
燕賀深吸一口氣,站出列來,對著文宣帝跪下:請陛下嚴懲禾如非!為華原一戰無辜枉死的將士報仇!
武將們先是驚愕,隨即沉默,最后,紛紛卸下身上佩劍刀槍,跟著跪倒下去,請陛下嚴懲禾如非,為華原一戰無辜枉死的將士報仇!
喊聲震天,瑪寧布心中暗道不好,再看文宣帝,亦是神情震動。
肖玨冷聲開口:烏托人與朝中官員暗中勾結,致使華原一戰生靈涂炭,將士枉死,如今假意求和,實則包藏禍心,陛下,肖玨俯身行禮,烏托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求和一事,請陛下收回成命。至于在大魏開設榷場,更是天方夜譚。如今當務之急,是肅清朝中哪些官員與烏托人沆瀣一氣。
徐敬甫斥道:肖懷瑾,你血口噴人!
清者自清,徐相何必激動。肖玨吝嗇于給他一個眼神,目光直視著文宣帝,道:請陛下收回成命。
文宣帝忽然感到一陣疲憊。
做皇帝做了這么多年,輕松的日子,其實沒多少,大部分時候,他都是疲憊的,可沒有一次像今日這樣,讓他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老的連坐上這個位置,都覺得太高太涼。
父皇,一直沒開口的四皇子廣朔,終于站出身來,他對著文宣帝開口道,不論肖都督說的話是真是假,眼下之際,同烏托國交好一事,須得重新商議。至于禾大公子和許大人……真相沒有水落石出之前,也不能放任。飛鴻將軍一事,非同小可,如果肖都督說的是真的,所有參與此事中的人,都脫不了干系。
這話里,就是將徐敬甫也囊括了進去。
徐敬甫喉頭一甜,只覺得一股氣憋在胸口,憋得他幾欲吐血。四皇子廣朔一直規規矩矩,他雖支持太子廣延,提防廣朔,可在徐敬甫心中,廣朔絕無那個膽量爭皇位。若是有,根本不會拖到現在這個時候。廣朔的性情肖似文宣帝,帶著一點帝王家無用的仁慈,所以,他注定比不過廣延。
而此刻廣朔的開口,將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然,文宣帝看了一眼廣朔,這個關頭,他沒有厭惡廣朔的插手政事,反而覺得廣朔的話像是讓眼前的局面有了解決之道,令他從被背叛的惡感中清醒過來。
徐敬甫看著文宣帝的臉色,心道不好,如果文宣帝在此刻開口,接受了廣朔的話,那么禾如非就沒有翻身的機會了。禾如非沒有翻身的機會,那封信就會成為釘死他的罪證,他不能在這里,在這個時候被帶走,只留一個廣延在外頭,廣延那個蠢貨,根本沒辦法將他撈出來,而肖懷瑾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今日一過,他就徹徹底底的再無翻盤的可能了!
陛下……徐敬甫老淚縱橫,老臣冤枉,老臣認為肖都督所,沒有一句真話,全都是杜撰的無稽之談。都說飛鴻將軍與封云將軍素來不和,如今看來是真的。只是老臣也不知道禾將軍究竟是怎么招惹了肖都督,才會讓肖都督做出這等誅心之事!
哪怕是到了這個時候,他仍舊不死心。
肖都督沒有撒謊!一個女子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尖利的刺耳。
禾晏心中一驚,回頭看去,就見人群中,跌跌撞撞的跑來一名婦人,這婦人衣裳臟兮兮的,像是在哪里滾過,不知是從哪里冒了出來。頭發亦是蓬亂,容貌卻生的娟秀。
竟然是禾二夫人。
禾晏呆住了,有心想要上前,又怕被人發現端倪,只得站在原地。
肖玨亦是意外,禾如非神情一震,禾二夫人卻看也沒看眾人,徑自撲到天星臺下,對著文宣帝匍匐身軀,高聲道:臣婦能作證,陛下,臣婦能作證。禾如非根本不是什么飛鴻將軍,他就是個冒牌貨,當初禾如非與我女兒一同出生,卻身體孱弱,大夫斷禾如非活不過三歲,我夫君和大哥為保爵位,便讓我女兒禾晏女扮男裝,與禾如非互換身份。
禾晏的手在微微顫抖。
禾二夫人往前爬了兩步,我女兒十六歲上了戰場,僥幸得了軍功,待回京,禾如非身子已經痊愈,陛下封賞點將之時,禾晏與禾如非已經各回各位。這本來沒什么,她喘了口氣,恨恨的指著不遠處的禾如非,可是他們喪心病狂!為了怕身份被揭穿,就給我女兒喂了毒藥,先是毒瞎了她的眼睛,又將她溺死在池塘。
肖都督沒有騙您,陛下,禾二夫人喊道:我女兒禾晏,才是真正的飛鴻將軍!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