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
nbsp;等回到了崔府,只有幾位姨娘在,衛姨娘見他們幾人安然回來,才松了口氣,撫著心口道:昨兒晚上渙青公子托人傳信說今早回,小廚房做了早點,還未見到人,妾身還有些擔心是不是出事。眼下總算是可以放心了。她目光又落在身后的小姑娘和柳不忘身上,疑惑的問:這兩位是……
這是我的故人,沒料到竟也到濟陽來了。禾晏笑道:伯父呢
大人一早就進王府去了,王女殿下有召,不知什么時候才回來。
禾晏與肖玨對視一眼,崔越之竟不在,這下,便只得先將這小女孩安頓下來。
玉燕姑娘和渙青公子可用過早點了妾身讓小廚房再去熱一熱
我和夫君已經吃過了,禾晏笑道:不過這位小妹妹與先生還沒吃,煩請做好了送到我屋里來,另外,再打些熱水,小妹妹要沐浴梳妝。
衛姨娘忙答應了下來。
禾晏便帶著這小姑娘回到了自己屋里,將她交給翠嬌和紅俏,囑咐他們將小姑娘沐浴干凈。
才吩咐完,那頭就傳來林雙鶴的聲音,都一夜了,一夜未歸,總算是回來了!怎么樣,螢火蟲好不好看,我昨夜該與你們一道去的,想想也有些后悔,這么好的景色沒瞧見,實在遺憾。他一腳跨進里屋,就看見站在屋中的柳不忘,愣了愣,疑惑的問道:這位……
是我師父。禾晏道,姓柳,名不忘。
柳師父好。林雙鶴忙抱拳行禮,罷了又奇道:柳師父怎么會在此地莫非妹妹你來濟陽之前,提前先告訴了這位先生
這話說的誅心,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外頭人串通一氣,禾晏忙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公子誤會了,柳不忘笑道:我本就是濟陽人,從前與小徒在中原相遇罷了,多年未見,不曾想這一次小徒來濟陽,恰好遇著。
原來如此。林雙鶴也笑:先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才能教的出這樣出類拔萃的好徒弟。
柳不忘但笑不語。
禾晏莫名有些臉上害臊,便道:少爺,林兄,能不能先去隔壁屋回避一下,我與師父也多年未見,有許多話想說。
有什么話我們也一起聽聽唄,林雙鶴笑道:我還想知道,禾妹妹過去是個什么模樣。
肖玨瞥他一眼,自己徑自往外走,道:走。
不聽聽嗎林雙鶴尚且有些不甘心。
要聽自己聽。
眼看著肖玨已經出去了,林雙鶴也就只得十分遺憾的收起扇子,對禾晏道:那妹妹,我就先出去了。你與柳師父好生敘舊。
說罷,也跟著出去,將門掩上。
屋子里只剩下禾晏與柳不忘兩人。
禾晏忙上前,幫著將柳不忘背上的琴給卸下,放到一邊的桌上,又搬來椅子,道:師父,先坐。再給柳不忘倒了杯茶。
柳不忘只微笑著看著她做這一切,末了,才在桌前坐下,制止了禾晏還要張羅的動作,道:夠了,阿禾,坐下吧。
一句熟悉的阿禾,險些讓禾晏眼眶發紅。
她便跟著在桌前坐下,道了一聲:師父。一瞬間,竟很像回到很多年前,她與柳不忘住在深山時候的日子。
當年漠縣一戰中,禾晏被埋在死人堆里,沙漠里極度干涸,她本來也要死的,誰知夜里下了一場雨,硬生生的讓她扛過了那個晚上。第二日,一個路過的人從旁經過,見著這滿地尸體,便在旁掘了長坑,將戰死士兵的尸體一一掩埋。
也發現了藏在死人堆里,只剩一口氣的禾晏。
路人將禾晏帶回去,給禾晏療傷,禾晏醒來后,發現臉上的面具不見了,她從塌上起來,發現自己住在一間茅草屋里,待走出屋門,便見有人正在院子里掃地。
那是個氣質不俗的中年男子,穿白衣,束白帶,身姿清瘦,衣袂飄飄,仿佛世外中人。
少年禾晏有些警惕,問:你是誰
白衣人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過頭看見她,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問:丫頭,你既是女兒身,怎會參了軍
禾晏悚然一驚,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了。
后來她才知道,這個救了她的白衣人叫柳不忘,是個云游四方的居士,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一個地方,如今住在漠縣附近的一處荒山上,靠著自己種的些藥材換錢生活。
禾晏當時問他:先生救我的時候,路上沒有遇到西羌人嗎西羌人時有散兵在漠縣附近四處游蕩,若是被發現有人救走大魏的兵士,這人定然也會跟著遭殃。
柳不忘指了指腰間的劍:我有劍,無懼。
她一開始,以為柳不忘在胡說八道,直到后來,親眼看見一個西羌人死在柳不忘劍下時,才知道柳不忘說的不假。
柳不忘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禾晏從未見過這樣無所不能的人,他用劍、刀、長鞭、槍戟,亦會奇門遁甲,扶乩卜卦。
她那蠢笨的前生里,也總算做了一件機靈的事情,就是順勢請求拜柳不忘為師。
柳不忘拒絕了。
但柳不忘也沒料到,禾晏是這樣一個執著的人。但凡她嘴巴有空,除了吃飯外,絕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求柳不忘收她為徒。
許是柳不忘仙風道骨,從未遇到過這樣厚顏無恥之徒,到最后,竟也毫無辦法,只問她:你拜我為師,學了這些,又有何用
我學了這些,再入軍營里時,倘若如之前一般,又遇到西羌人,便不會有全軍覆沒的下場。就算是多一個人,我也能保護他,就如先生保護我一般。
你還要入軍營柳不忘微微驚訝。
禾晏不解:當然。
你可知,你是女子,身份本就特殊。如今你那一支隊伍,全軍覆沒,你可以趁此回家,無人發現你的身份。原先的禾如非,已經死了。
禾晏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我從未想過當逃兵。
這一句話,大概是打動了柳不忘。柳不忘后來,就喝了禾晏的拜師茶,果真手把手開始教她。但禾晏畢竟是姑娘,有些東西并不適合她,柳不忘便盡量教她一些適合她的。但縱然只是跟著柳不忘學點皮毛,也足夠禾晏收獲匪淺。
柳不忘教禾晏最多的,是奇門遁甲。奇門遁甲和兵法相結合,足以成就一位用兵如神、布陣精妙的女將。那些有奇力的勇將又如何,西羌人力大無窮、兇殘悍勇又如何,打仗,從來也不僅僅是靠氣力。
我沒想到,如今已非原貌,師父還能一眼認出我。禾晏低頭笑笑,究竟是怎么認出來的
你那劍法,柳不忘失笑,天下獨一無二。
禾晏剛拜柳不忘為師時,要將自己原先的底子坦誠給柳不忘看。柳不忘看過后,沉默了很久。大抵是以為身為女子,既然能有入軍營的信心,定然身手不凡。但看過禾晏的刀劍弓馬,柳不忘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有錯。
實在不知道,禾晏的自信從何而來
但茶已經喝了,自己接受的弟子,硬著頭皮也要教完。柳不忘也很無奈,從不收徒,一收徒,就收了個資質最差的,真是上天眷顧。
好在禾晏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這姑娘什么都不行,唯有劍術一行,底子打的極好,好到讓人有些詫異。
柳不忘當時就問禾晏:你這劍術是誰教的還算不錯。
禾晏聞,有些得意道:有高人在暗中助我。我不知道他是誰,我猜是我們學館的先生,覺得我資質尚佳,便課后習授。
這話著實不假,禾晏少年進學時,武科一塌糊涂,縱然每夜都在院子后練劍,仍然無甚進步。她自己都快放棄時,有一日,忽然在自己住的屋子里桌上,發現了一張紙。
紙上畫著一個小人兒,是她平日在課上,在課下練劍時,劍術的弱點和錯誤的地方。上頭還寫了如何去克服這些問題,指點的非常精細。
禾晏嘗試著練了幾日,果真有所成就,驚喜不已。然后她就發現,隔個十日,自己屋中的桌上都會多這么一張紙,隨著她的進步而調整指點。
她并不知道對方是誰,猜測應當是學館里哪位好心的先生,劍術在她之上,又能一眼看出她的不足,給予指點,只是究竟是哪一位先生,禾晏也不得而知。她曾試圖藏在屋中,等著那人送信紙時,抓個正著,對方當日卻沒有出現,于是禾晏便知曉,高人是不愿意露面了。
只是到底是好奇,又心存感激,于是便在學堂休憩牌匾,回府之前寫了一張紙條放在桌上,上:三日后回館,子時后院竹林見,當面致謝恩人,請一定赴約。
然后呢柳不忘問:可見著那人是誰
禾晏沉默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她剛回到府,就與禾元盛兩兄弟大吵一架,被罰跪祠堂,不到三日后,就夜里離府,獨自從軍,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我失約了。
她沒有見到那個人。_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