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健說:"我們去一趟。人大主席生病了,我們也理應去看看。"王雪娉說:"我去準備點禮物。"梁健說:"還是用我自己的錢買!"
王雪娉笑道:"梁記,你是真的要做現代包公嗎你現在已經給自己規定,請客吃飯不用公家的錢,你買禮物看干部也用自己的錢,你到底有多少工資啊夠不夠你花的"
梁健心想,這倒也是,前些天請任堅吃了頓大餐,平時也有開銷,還有汽車,如果什么都自己掏錢,恐怕自己的那點工資真的不夠花!
王雪娉又道:"這看望干部,沒說一定不準政府支出,你就別管了,我代表組織去安排。我是組織委員。"梁健無語,便任由王雪娉去安排。
十幾分鐘后,王雪娉和梁健上了車,開往鎮上一個小區。
梁健了解,鎮上的干部,只要有些錢的,都在縣城或鏡州市區買了房子。向陽坡鎮也就只有方陽一個班子成員,還住在鎮上。
這個小區大約也有六七年的時間了,小區環境還過得去,車輛也少。梁健和王雪娉從車里下來,提了水果、營養上了樓。
在一扇防盜門外,王雪娉敲了敲門。方陽開了門。看到梁健和王雪娉站在門口,他先是一愣,顯然對梁健和王雪娉的到來,沒有絲毫心理準備。
梁健說:"方主席,聽說你病了,我和王委員來看看你。"方陽這個人,也是講人情的,本來是對梁健搞作風建設有意見,但看到梁健和王雪娉來看他,他也不好意思將人家拒之門外,便開了門。
這不是一個大屋子,最多也就**十平方。屋里還有一個女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身邊還放著個煙灰缸,有一根煙頭還沒有熄滅。看來,剛才方陽正和女兒在屋里看電視。從外表上看,一點看不出方陽有什么生病的跡象。
梁健說:"嫂子呢"方陽朝里屋看了看道:"她身體不好,正在屋里休息。"梁健點了點頭問:"方主席,你現在身體怎么樣"
方陽說:"沒什么事,就是有些不舒服。"這時,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女兒,忽然站起來,問道:"老爸,你哪里不舒服啊我怎么沒聽你說過,你不舒服要去看的!"
"我沒事。沒事。"方陽看一眼女兒,急切地回答道。看來方陽的家里人并不知道他不舒服,也許他的不舒服,不過是內心的不舒服。
梁健說:"方主席,如果真不舒服,就在家多休息幾天。鎮上的工作應該問題不大。"方陽看了眼梁健說:"知道了,梁記。應該沒什么大問題,我明天就去上班。"
王雪娉說:"這是梁記讓準備的小東西。"說著,將禮物放在了桌子上。伸手不打送禮人。方陽對梁健的態度好了些,說:"梁記,你坐坐"梁健說:"坐就不了,你好好休息,我今天也算是來認認門,下次有機會買點菜,來老哥家里喝酒。"
梁健知道方陽是喜歡喝酒的,故意這么說。方陽聽梁健說到喝酒,笑道:"梁記,還喝酒啊你不是搞作風建設,不能喝酒了嗎"梁健說:"喝自己的酒有什么不可以,而且是跟老哥喝。"
方陽聽了,氣氛就松了下來,他說:"梁記,這樣,擇日不如撞日,如果你看得起我,今天就留下來在我這里吃飯。"梁健露出驚訝的目光:"方主席,你不是還生病嗎"
方陽手臂搭在梁健肩膀上:"梁記,你還真以為我生病啊,我是裝的。走,我們一起去買菜。"梁健苦笑道:"好。不過這菜錢得我付。"王雪娉搶著說:"不行,不行,我付,你們誰也別跟我搶。"
三個人下了樓,去小區旁的菜場買了肉和菜,還真是王雪娉付了錢。
方陽的女兒見他們回來,倒不看電視了,幫著他老爸理菜。梁健還說,自己比較拿手的番茄炒蛋,一定要來一個。
菜燒好了,方陽首先給他老婆端了菜進去,然后才出來跟他們一起吃飯。方陽說:"不好意思,因為老婆不能吃糖,家里的菜都是不放糖的。"
王雪娉說:"菜里本就不需要放糖,鹽也只要一點點就可以了,這樣對身體有好處。"方陽的女兒說:"我老爸,一直很愛我老媽的。他掙的錢,基本上都用來給我老媽治病了。"
梁健沒想到,這個喜歡喝酒的方陽,對自己生病的老婆竟然這么有愛。他舉起酒杯,說:"王委員,我們一起敬敬方主席,他對老婆的愛令人肅然起敬。我們敬你,祝你老婆早日康復。"
方陽二話沒說,就把酒喝了。梁健也把酒喝干了。方陽說:"梁記,我這個人呢,容易發脾氣,那天我在班子會議上發飆,現在想想特別可笑。我也明白,你是為了鎮上好,為了向陽坡鎮好,才要抓作風建設。我都當了這么多年的干部了,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就是,想著自己那點入股分紅的事情,還有那點吃吃喝喝的事情。
"今天,梁記能夠不計前嫌,我老方真的很高興,你能留下來跟我一起喝酒,我很感激!來,我敬你們一杯。"方陽說著又干了杯中酒。
梁健笑著說:"方主席,你說得也沒錯,在基層有時候喝酒還真是一種工作方法,比如,我們一起喝酒,關系就好了……"方陽哈哈一笑:"梁記取笑了。我就是好這一口而已。"
王雪娉笑道:"那好辦啊。就讓我們梁記每個月請方主席搓一頓好了。"梁健看一眼巧笑倩兮的王雪娉,笑道:"這個主意好!"
方陽也笑了:"那還不把梁記的工資都給吃沒了啊來,我敬敬你們。"
喝完酒,又聊了會天,梁健覺得差不多了,就說:"該回去了。方主席,我去房間看看大嫂,方便嗎"方陽說:"方便,方便。"
梁健和王雪娉進了里面的房間,和方陽的老婆打了招呼。梁健從口袋里摸出兩千塊錢,塞在他們的床頭柜上。
方陽要還給梁健。梁健說:"老哥,如果你把我當兄弟,就收下這點小意思。我一個單身漢,錢還真沒什么用。"方陽還是不肯收。王雪娉在一旁打圓場:"方主席,你就收下,這是梁記的一點點心意。"
方陽只好收下,對梁健說:"梁記,謝謝你了。"然后又說笑道:"梁記,既然你現在單身一個人花不了錢,我倒是有個好辦法,能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梁健問道:"什么啊"方陽笑道:"你身邊不就是有個好女孩嗎把她娶了,你就不會嫌錢多了。"
大家笑了起來。王雪娉臉上泛紅,嬌嗔道:"方主席,你盡出餿主意。"方陽不承認:"我怎么覺得,我這主意可以算得上金點子啊!"
從方陽家出來,王雪娉說:"這個方陽,真是什么話都敢說!"梁健借著酒勁說:"我倒是有點喜歡他這頭老黃牛的性格!"王雪娉說:"不過,今天你可是為自己在鎮上消解了一個巨大的阻力。"
的確,梁健相信,今天去看望方陽是對的,留在方陽家里吃飯也是對的。人心都是肉長的,很多事情只是一口氣,氣順了,人就和了。
第二天,梁健一早沒有到鎮上,他給鎮黨委辦主任張嘉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先去縣里,再到鎮上。
梁健在縣委記葛東辦公室外面候著。他擔心如果不是一早去,葛東不一定會見他。他這種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葛東看到梁健等在外面,皺了皺眉,轉身進了辦公室,也沒叫梁健進去。
梁健可沒管這么多,厚著臉皮跟了進去。
葛東的秘給葛東沏了茶,給梁健倒了水。葛東在老板椅里一靠,虎著臉看著梁健:"有什么事嗎"梁健說:"葛記,我有兩件事情向您匯報。"
梁健在搞作風建設之初,之所以沒有告訴葛東,是擔心葛東不答應。如果你向縣委記匯報,縣委記不想你搞,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比如縣里也在考慮搞,你們鎮上就先等一等。要是這樣的話,你還搞不搞呢當然是不能搞了啊,不是下級服從上級嗎于是,梁健迫不得已才先斬后奏了。
葛東聽完之后,說:"我已經聽說了。還有什么事情嗎"話語之中,對梁健這種先斬后奏的做法,顯然是很有意見。
不管葛東的臉色多么難看,梁健還是得把自己來此的意圖說清楚:"葛記,另外一件事情,就是上次我已經向葛記匯報過的,就是我們班子調整的事情。我們鎮,到目前為止,鎮長這個崗位還空缺著,希望組織上能夠早點配備,另外,我們鎮上其他班子成員也應該作適當調整了,很多人十多年都沒有換過崗位。"
葛東始終靠在椅子里,梁健說的話,他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內心里琢磨著,昨天金超跟他提過,向陽坡鎮人大主席方陽跟梁健對著干,梁健大概是受不了這頭老黃牛了,所以急著要把他推出去,心里這樣想著,嘴角微微挑了挑,說道:"你覺得哪些人需要調整"
梁健說:"關于班子調整的事情,我想還是由縣委決定。"如果是胡小英問他,他就會把心中的整個盤子都說出來,可是眼前的人是葛東,不是胡小英。如果他把自己的意圖說出來,恐怕葛東會反其道而行。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說由縣委決定。有時候,以退為進不失為一種有效的手段。
但是葛東不想就這么放過他。梁健心想,那么,就只能賭一把了。他說:"最好,能夠把鎮人大主席調走,再新調入一個鎮長,讓黨委副記傅兵當人大主席,組織委員王雪娉當副記。其他班子成員還是聽縣委的。"
梁健是希望王雪娉能夠當副記的,但是他知道,葛東肯定知道他和王雪娉關系好,所以肯定不會如他所愿,反正當不上,他索性賭一把!
葛東聽梁健這么說,心中暗笑,看來方陽這頭老黃牛,是真的讓梁健頭疼了,所以他才急著把他送出去。既然如此,我偏偏不讓他如愿:"我之前也說過,關于鄉鎮領導班子調整,縣委會考慮的。"
從縣委出來,梁健也不知道,自己這次拜訪縣委記,到底會不會有什么效果。但是,這也是梁健必須做的事情。既然必須做,有無結果就不必多想了。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回到鎮上,梁健將王雪娉叫了過來,讓她就鎮上的作風建設活動,搞一篇活動信息,上報縣委和市委。既然做了事情,必須要給領導看到,這不僅是為了讓領導看到自己做的事情,同時也為領導決策提供參考。在府辦待過,梁健知道信息工作的重要性。
王雪娉很用功,很快就完成了信息簡報,當天就報了上去。
沒想到,這篇信息引起了很大的反響。第二天,一份調研通知就下來了。通知上寫明,市委副記高成漢將來南山縣調研作風建設問題。
看到這份調研通知,梁健心中充滿了對高成漢的感激之情。從中,梁健又一次體會到了高成漢對自己的關心。南山縣哪里有什么作風建設,整個南山縣也就只有向陽坡鎮在搞作風建設。
高成漢要來南山縣調研,其實就是到向陽坡鎮調研,這是對向陽坡鎮無聲的支持。
縣委記葛東看到這個消息,感覺就不爽了。作風建設南山縣哪里來的作風建設不就是向陽坡鎮擅作主張在搞嗎昨天才對梁健表達了不滿,市委副記就要來調研,分明是來給梁健撐腰嘛!
他沒有辦法,只好讓下面的人,通知向陽坡鎮,明天重點是來向陽坡鎮調研,讓梁健做好準備。葛東心想,一個星期,市委組織部長、市委副記都來向陽坡鎮,這是一個什么信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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