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可就是你這句話了!
其實宋觀仰頭看朱雀這姿勢也挺吃力的,得了朱雀這一,他心下一松,于是也就沒那么一副如臨大敵要齋戒五日然后大戰三百回合的嚴肅架勢,他換了個姿勢讓自己的頸椎不至于那么吃力,宋觀淡定報出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說法:"正巧在下略通藥理,于這一道上,恰好有別的辦法,若是閣下肯寬限些時日,只需時日,定給閣下一個滿意的交代。"
本來,這周目里他這炮灰的所作所為,就是犧牲自我成全他人,并且沒讓當事人之一的小桃花發現這犧牲之事,是讓小桃花毫無負罪欠恩之心地去過新生活了。宋觀當然不會傻到跟朱雀坦白說什么"你這主意甚好哈哈哈我這就把自己宰了給小桃花吃你就在這里等我好消息吧哈哈哈",朱雀是不是大嘴巴這事先別管,畢竟秘密這種東西嘛,少一個人知道就安全指數更高,宋觀不準備讓除了承影君以外的人知道這件事的后續計劃展開。
朱雀視線在低了頭的宋觀豬腦袋上徘徊了一陣,他面上神色并不似相信,不過也未多:"山主如此有自信,是件好事。那么十日之后,我就期待著山主能給我一個驚喜。"
宋觀突然道:"閣下現在是要告辭了嗎"
朱雀籠袖一笑道:"若是山主要招待我留宿一宿,我自然也不會推辭。"
想得美。
現在床上多睡一只小桃花都夠擠的了,再來一只肯定是睡不下的,只能滾地上搭個狗窩。
宋觀呵呵一笑:"閣下說笑了。在下其實只是想讓閣下將我恢復人身,畢竟現在這個樣子,也不太好做事。"
朱雀偏過頭看宋觀,像是要在宋觀的豬腦袋上看出根草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我方才那一招,不過也就是讓你顯出原形罷了,你要變成人身大可自便。"說著,他站起身來,"不過——"近距離的居高臨下,陽光照耀之下,朱雀的影子將宋觀整個都籠住了,"不過既然山主都已經開口相求了,那我也實在沒有推辭的理由。"
畢,也不見朱雀有何動作,宋觀身形便漸漸拉長了,一身赭色的山豬毛也褪去,不多時便有一個手腳修長的青年坐在地上,直接取代了原來蹲在地上的那只皮球大小的小山豬。
只是宋觀這般化形,不似當年小桃花自帶衣服,他眼下是赤身裸體的,沒半點衣物遮掩。長發漆黑,貼著身子蜿蜒而下,宋觀單手支在地上,因為情況突然,似這般驀然光著身子出現在他人視線之中的情況,竟也沒讓他覺出什么尷尬的感覺來。
朱雀見狀倒是身形微頓,就像不能接受宋觀的山豬原型一樣,他同樣不能直視不穿衣服的光屁股,所以當下他就轉過身子背對了宋觀。本來宋觀還沒太覺得尷尬的,但眼見朱雀現在一句話不說地轉了身,那尷尬的情緒就像春日青草冒了個尖,不過只是尷尬么,又不會將人咬掉一塊肉,再說觀哥他遇到的尷尬事情還少嗎多尷尬幾次也就淡定了,所以宋觀也就是在最初稍微尷尬了那么一小下下之后,就鎮定地開始穿衣服。
這期間宋觀也沒說什么,他現在算是把朱雀當成安檢的npc了,不存在交流欲望,能少說幾句是幾句,他現在這種感覺,怎么形容呢,大概就像是當老師的人在學校上課教完一天的課程后,回家都不想再開口說話了一樣。
偏巧就在宋觀撿起衣服往身上套了一半的時候,去外頭采摘果子的小桃花回來了。
小桃花兩手捧著個裝果子的籃子,本是興高采烈的樣子,然而在靠近幾步看清宋觀當下樣子的以后,他臉色霎時間變了,連腦子里都空白了一瞬。
"宋觀!"
這只是小桃花下意識脫口而出一聲大喊,聲音帶著幾不可查的抖音,那是本能喊出的一聲,他甚至其實都沒有仔細考慮過自己要不要真的叫住宋觀。
朱雀立在水邊,岸邊一側的水中眾生萬象倒影因湖里波瀾微起而顯出了幾分扭曲,他循著聲音方向目光朝小桃花略去,目光有些復雜,別過臉,一手負于身后,這揮袖間的動作,朱雀冰涼的衣料無意間拂過宋觀的臉頰,宋觀正好理正中衣仰起臉,便望見朱紅火焰在朱雀四周的虛空之中迸出,那是沒有溫度的光火,不傷人,不灼物,只是扭曲了空間。
"山主大人,莫忘了我們之間的這個約定,十日之后,我自會來證取,"朱雀說這話時,始終沒有回頭,他周身火勢漸大,火舌舔舐著將人影吞沒,只留有那話語最終清晰傳入宋觀耳中,"我只盼屆時的情形,不會叫人失望。"
火焰燃盡像是將一切燒成灰,空中只殘余星星點點的紅色火星,而朱雀原本所立之處便已是空無一人。宋觀整個過程之中,手上穿衣的動作倒是始終未停,他"嗯"了一聲,然后又嗤笑了一下,朱雀此際已然不在,他這話與其說是回復給朱雀聽的,不如說是講給自己聽的:"我么,當然不會叫人失望了。"
也就是在此時,小桃花終于奔到了宋觀跟前。那一籃果子早就叫他給丟在半道上了,他跑得踉踉蹌蹌,最后那一下幾本可以算是連滾帶爬地撲進宋觀懷里。宋觀將人一把攬住了,身上衣服都還沒穿齊全呢,這會兒也是衣衫不整地將人摟在懷里,他說道:"怎么這樣冒冒失失的"
小桃花死死摟住宋觀,腦中亂得話語都組織不成了,只是"你"了個半天。
宋觀覺得這樣有點好笑,就果然笑了出來。而小桃花聽到笑聲抬臉,眼眶發紅,神情惶然到了極致。宋觀伸手順了順小桃花的背:"好了好了,我什么事情都沒有呢,和剛剛你看到的紅衣服的那個也沒什么關系,你別瞎想了,他就是個路過修為比較高的,在找一個人,因為誤會我是他要找的人,就將我弄成原形了,結果發現果然是找錯人了。你看到我衣服沒穿,只是因為我剛剛變回原形的時候,衣服掉在了地上,后來再變成人形,當然身上什么都沒有,這些衣服都是要重新穿上的了。"
小桃花聽了宋觀這一大段解釋,終于情緒稍微穩了一點,是總算能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兩手摸索上去,捧住宋觀的臉。小桃花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宋觀怎樣都是萬般皆好,他自己是很想強奸宋觀的,退一步講,也很愿意讓宋觀"上"了自己。這樣滿懷鬼胎的小桃花,看別人也覺得別人是不懷好意別有企圖,再加上他對宋觀的感情很沒有安全感,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可以掌控宋觀,所以時時刻刻總擔心哪里會躥出個不要臉的狐貍精來將宋觀叼走。
先前看到那個紅衣人和宋觀在湖邊的情形,小桃花簡直要瘋。他也沒別的念頭,沒有說要砍死紅衣人,或者說砍死宋觀再自殺之類的極端危險想法,彼時他那情緒十分簡單鮮明直接的就是感覺很崩潰,并
崩潰,并且這崩潰的感覺沒有后續的處理解決方案,沒有什么可以緩解情緒崩潰的法子,他單純的就是感覺很崩潰。
小桃花眼淚汪汪地看著宋觀,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可是受驚過度,那眼淚卡在他的眼眶里頭忘記落下來了,傷心也傷心得稀里糊涂的。他就只是這樣慘兮兮地看著宋觀,眼里有千萬語,可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宋觀拍了拍小桃花的臉:"好了好了,這只是個意外而已,我們現在回洞里頭,你摘的果子呢怎么都沒了"
小桃花慢慢地,慢慢地重新滑進宋觀懷里,他緊緊抓著宋觀的衣襟,身子還在發抖,好半天過去,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掉在路上了。"小桃花很小聲地說,"掉在跑過來的半路上,也不知道撒了沒有。"
宋觀抱著小桃花就像抱著一只大型犬,他摸了摸小桃花的后腦,安撫的意味很重:"沒事。"宋觀溫聲說,"撒了再撿回來就是了。"
這天晚上睡覺,小桃花以前是一直蜷縮在宋觀懷里睡的,這回卻非要將宋觀攬到自己懷中。明明化成人形的時候,他比宋觀矮了那么多,這動作做起來有點古怪好笑,可他才不管呢。他將宋觀抱在懷里,很笨拙地摸了摸宋觀的后背,就像宋觀以前對他做的那樣。宋觀有點驚訝,不過沒多說什么,倒是很配合小桃花是隨小桃花高興,他這行為像是小孩兒玩家家酒,大家各自扮演父母孩子的角色。
宋觀覺得到目前為止的事情發展,比他預料的要快很多,明明之前的時候,事情都還是不溫不火慢吞吞的,現在就跟按了快速播放的按鈕一樣,才治好了小桃花的病,追殺小桃花的朱雀就來了,朱雀來了,那自然跟著發生的事情就是他去找承影君商量拿自己制藥。
這一切的發展那么快,簡直帶一點急吼吼的意思,其實仔細算算的話,他和小桃花相處的時間還挺短的,宋觀知道原主為什么炮灰那么快了,這段感情就跟泡茶一樣的,原主滿腔愛意急于付出給與,若說原主的愛是茶葉,小桃花的感知是水,那么原主絕對是那種茶葉抓了一把,就心急火燎丟進沸水中后不過五秒便立刻飛速地將落入杯中的葉子撈了個干凈,再丟到垃圾桶里,并且用一張餐巾紙蓋住讓人看都看不著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