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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葉楚月夜墨寒 > 第3588章 請武侯為吾等開道

        第3588章 請武侯為吾等開道

        大夏的根基,早已爛掉了。

        時間一日一日的流逝。

        瘴氣日復一日的腐蝕。

        大夏幾乎沒有強壯的青年。

        “在座諸君,都是大夏的戰士。”

        “還有……”

        “我等!”

        楚月赫然道。

        “你覺得,自己是大夏的國主?”卿澈問道。

        “不——”

        楚月回:“我也是大夏的戰士。”

        卿澈震驚:“你不愿意當國主?”

        “我更適合當一個戰士。”

        她不是來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不是來號令三軍的。

        她是來加入這沼沼瘴氣的長河,把頭埋進厭世濁氣,成為和他們一樣的人,再和他們一道爬出去。

        有青年弱弱地說:“下界人,來殺過我們的孩子。”

        那一件事,是插在王朝心臟上的一根鋼針。

        永遠都無法痊愈的泣血傷痕。

        “對于此事,雨過天晴后,我會查證求實。不管是誰做的,都會依照《大夏律》處置。”

        《大夏律》啊。

        大夏人,好久不曾聽到了。

        “但,諸位如何斷定,他們真的是下界人呢?”

        楚月半抬起眸,“我并非為誰推脫責任,我只是在說一種可能,諸位可曾想過,若這是有心人有意而為之呢?縱是萬分之一的可能,其心可誅。現下的我,無法告知諸位真相,也無法篤定,但關乎此事,只要我活著,終有一日會水落石出。”

        “好!我相信你!”

        斬釘截鐵的嗓音響起。

        眾人側目看去,泛起了錯愕。

        說話之人正是卿澈。

        “我也相信大姐姐,不對,是武侯大帥姐姐!”女娃娃激動地說。

        “活著,才能水落石出,走出去,才能看世人報應。”

        卿澈問道:“大夏都是老弱病殘,武侯覺得,這些戰士,可能抵御風暴?”

        “當然能。”楚月斷然回道:“九萬年的沼澤瘴氣,九萬年的病已入骨,當是百毒不侵,靈鳥神獸一族有鳳凰涅槃,諸君若是涅槃再生,百毒不侵的鋼筋鐵骨,只會比正常人更加勇猛。若得滅地雷霆的淬煉,神怒的淬體,往后子孫,血脈剛強,勇猛更上一層樓。諸位都是真金,只差火來冶煉。猶如璞玉,只余鐫刻。我相信,滅地雷霆的鬼斧神工,會還諸位一個真正的大夏王朝。這不就是諸位想要的死亡萬歲嗎?”

        夏時歡和夏明珠對視了眼,都在彼此的眼睛看到了澎湃的驚色。

        這種說法,倒像是臨淵城主武霜降對抗黑霧蟲后的涅槃重生。

        難道說!

        從那時起,武侯就想到要將此法施行于大夏子民?

        卿澈睜大了眼睛。

        這是他想要的死亡萬歲!

        是大夏王朝想要的死亡萬歲啊。

        葉楚月不僅打開了自由之門,還帶來了一條康莊的萬歲之道。

        獨屬于大夏的道。

        “此功法,從未聽過,可否知道是何功法?”大夏女郎顫動著起皮出血的嘴唇問道。

        “《死亡錄》、《萬歲訣》,諸位未曾聽過,但諸位早已是局中人,稍后我會以精神之力,將功法過程,注入諸君元神。”楚月結合了武霜降的過程和感悟,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只會將涅槃演練得更加成功。

        夏時歡赤紅的眼瞳,蓄滿了淚水。

        她知武侯心懷大夏。

        卻不知武侯時時都心系大夏啊!

        火燒元神之時還想著如何為大夏破局。

        在大夏需要有人扛鼎的時候,愿意出來當這個國主。

        當大夏抗拒下界人為國主的時候,她就是大夏最普通的戰士。

        而只有這樣的真摯,才會讓病態的大夏人,愿意接受風的饋贈,享受自由的到來。

        卿澈心緒萬千,張了張嘴,話到咽喉出不去也下不來。

        他深吸了口氣,喊了聲:“郡主——”

        夏時歡斂起情緒,點了點頭。

        她以郡主的身份,走在前邊。

        這回是卿澈和夏明珠分別在她的左右兩側。

        身后跟著烏泱泱的人群。

        她停在楚月兩步開外的距離,面朝楚月,拱手行禮,頭顱低低道:“大夏郡主夏時歡,請武侯大帥為吾等開道!”

        開墾開道,康莊之路。

        大夏在日月燦爛的時候被推下瘴氣深淵九萬年之久。

        在日月無光的時候出世。

        過去有多魁梧錚錚,而今就有多么病弱。

        但在死灰之中燃起的熊熊斗志,不虛于任何一個滿腔戰士。

        大夏的孤勇,將勢不可擋!

        “請武侯大帥,為吾等開道!”

        高昂之聲,沖散了大夏深處濃稠的迷霧,使得寂靜深然的沼澤涌起了激蕩。

        蘇將軍等桎梏守衛在暗處,耳膜都有些震蕩的痛,卻是無心顧及,只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一幕。

        越來越多的大夏人加入了戰場。

        回音傳的很遠,很遠。

        仿佛永遠都不會消弭。

        這股斗志,給大夏帶來了新的希望。

        雖還是荒涼的王朝,卻一改往日的死氣沉沉。

        “請武侯大帥,為吾等開道——!!”

        風雨飄零后破敗的王宮,纏綿病榻的國主,半睡半醒,聽到了夢中的聲音。

        “咳,咳咳。”婢女正在打聽外邊的動靜,聽到殿內的咳嗽聲,急沖沖趕來。

        “國主大人,你還好嗎?”她端著渾濁的水,烏黑的瘴氣徘徊不散。

        而這,已經是大夏最干凈的水了。

        “朕做了一個夢。”

        她說:“夢里,有自由的風,還有枷鎖斷裂的聲音。太美好了。”

        國主虛弱不堪,面色蒼白如紙,淚水無聲墜落,猶如斷線的珠玉。

        “大夏,不該如斯。”國主紅著眼睛說:“朕竟夢見,新的國主來了。咳,咳咳咳,她是咳,從外面來的人,走過萬萬里的山河,南征北戰過。她跟朕說,讓朕安心睡一覺,睡醒之后,她會撥開籠蓋在大夏的烏云。”

        終究是夢。

        一場美夢。

        一場空。

        那位新的國主,正疲于大地之災,定是無暇顧及大夏。

        “朕,還是過于自私了,竟有這樣自私的期許,把希望寄托他人,用道德去綁架他人。”國主閉著眼,兩行混雜著淡淡血水的淚流出。

        “請武侯大帥,為吾等開道!”

        那激蕩著回音的聲,終是傳到了王宮!

        國主恍惚了。

        耳邊還回蕩著夢里的聲音。

        王朝病了。

        她也病了。

        已經分辨不清楚耳邊的聲響了。

        她露出美好的笑容,是她美好的愿景。

        “真好啊,這個夢。”

        “國主大人,不是夢,不是夢,是武侯大帥葉楚月來了!她打開了大夏的國門,她要帶大夏的人出去,她還說服了卿澈等人!!”婢女將自己所知曉的一五一十告知,漲紅了一張干瘦的小臉,激動萬分地道:“國主,她是她不是國主,是大夏的戰士,還帶來了《死亡錄》和《萬歲訣》,希望大夏人涅槃重生。國主,是真的,千真萬確。”

        婢女已是淚流滿面,嗓子發啞,忍著脹痛說出了話。

        她忘了尊卑秩序,緊張地握著國主的手,臉龐和眼睛越來越紅。

        國主呆訥了好久,又定著婢女的手看。

        “國主,奴婢,奴婢……”

        婢女就要抽回手,國主將她枯瘦的手握住。

        兩只枯瘦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國主微笑著,淚如雨下,“大夏,自由了。”

        在末日之際的自由,也是自由。

        婢女瞪大了眼睛,臉皮抽動了數下,無聲地笑。

        “為朕,梳妝。”

        “好,國主大人。”

        “……”

        大夏境內,威武四起如虎虎之風。

        一窩蜂的朝著楚月作揖。

        在廢墟撿起了丟失的禮儀。

        還是從前的文明之邦。

        楚月一行數人,行禮作揖。

        像是時代的更迭。

        “轟,轟隆隆……”

        雷霆聲不絕,神怒咆哮,遍布大地。

        半晌,楚月抬頭:“所以——”

        “請大夏諸君出征!”

        字字擲地有聲,又是世人眼中的武侯大帥。

        沒有世俗的恩威并施,只有一顆埋頭進泥濘的真心。

        “集結人馬,隨武侯出征!”

        夏時歡振臂一揮,高聲喊道。

        她竭盡全力,喊到聲嘶力竭。

        “出征!”夏明珠、卿澈等諸多大夏人,盡全力地喊。

        并沒有訓練有素的軍隊喊得那樣整齊統一,但依舊磅礴洶涌如大江大河。

        以清歡郡主為首的斗篷軍,都很了解王朝的內部。

        她們的組織能力非常之強,正在以為飛快速度,集結大夏的人。

        “武侯姐姐。”

        被香蘭帕子擦拭過眼淚的女娃娃梗著脖子看向楚月,紅溜溜的眼睛, 真誠地望著她。

        “嗯?”楚月將其抱了起來。

        “不要,不要,我身上好臟的。”

        女娃娃搖頭如撥浪鼓。

        搖頭之快,都要出現虛影了。

        “不臟。”

        楚月一手抱著,一手穩固住那亂動的小腦殼,凝視著女娃娃的眼睛說:“臟的從來不是你,是這濁世。日后,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女娃娃看著她,想了好久,腦子里一團漿糊,多年后才會明白此刻的心境。

        “武侯姐姐,你可以陪我,拜別阿娘嗎?”

        “好,你的阿娘在哪里。”

        “阿娘在土堆堆里睡覺捏。”

        “………我陪你去。”

        “好耶,好耶,我要告訴阿娘,不過阿娘的墓碑語,武侯姐姐不要介意哦。阿娘的墓碑語上寫啦:洪荒該死,大地萬世同遭殃!死有余辜天下人!!”

        她記得清清楚楚。

        因為這是阿娘唯一留下來的話。

        “武侯姐姐,我不識字,是卿澈哥哥告訴我的。卿澈哥哥是我們這里看過書最多的人捏。”

        女娃娃一面說,一面給楚月指路。

        卿澈聽到,神色有些不自在。

        楚月抱著娃娃到了一個小土堆前。

        土堆很小,墓碑就是一根木樁子。

        女娃娃解釋:“武侯姐姐,你別怕,我們這里的人,死了都,肉身都會腐爛成沼澤水,骨頭也會慢慢得被瘴氣侵蝕。所以墳頭很小,也長不了野草。武侯姐姐,好羨慕啊,羨慕外面的人,墳頭可以長草。”

        “武侯姐姐,你說我以后的墳頭,可以長草嗎?”

        葉無邪、夜墨寒、蕭離都是見過世態炎涼的人,如今聽到女娃娃的話,心中卻很不是滋味。

        女娃娃字字沒有凄涼,卻又字字都是凄涼。

        “不只會長草,還會長花。”楚月寬慰道。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要出去,我要墳頭長草長花,我要大大的墳頭。如果可以的話,我還要跟阿娘合葬。他們說,肉身骨頭腐爛的人,死了會被欺負。我要變成小鬼將軍,去保護阿娘!”

        女娃娃說得氣勢洶洶,還特意揮動了兩下拳頭,似乎想證明自己不是好惹的,能夠退避諸多流浪的野鬼。

        楚月等人看著其阿娘墳前的墓碑語,卻是無聲。

        墓碑語上寫著:

        「此身薄命,可恨無緣為大夏,日月不歸不往生!」

        這和女娃娃說的意思,截然相反。

        那個女子,滿腔抱負,從未被大夏的瘴氣蠶食。

        卿澈騙了她。

        后方一顆枯樹,卿澈的衣角露了出來。

        他悄然地看過來,自知瞞不過了。

        “武侯姐姐,你在看阿娘的墓碑語嗎?”女娃娃問。

        “嗯,意思錯了。”

        卿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哪里錯了?”女娃娃眨巴了兩下睫翼。

        “等你以后,讀書習字,就知道了。”

        楚月蹲下來,握著她的手,輕輕地壓在了冰冷的木板墓碑上。

        “這墓碑語,寄托了你阿娘的太多,太多。所以,你要自己去讀懂它的意思,而非任何人的告知。你愿意嗎?”

        “我愿意!我要自己讀懂!”

        楚月低頭莞爾一笑,詭譎的赤金火瞳,泛起了格格不入卻又恰到好處的溫柔笑容。

        卿澈驚愕。

        等到回去后,他猶豫了好久,才跟著楚月的步伐問:“為什么?為什么不揭穿我?”

        “你對世道的失望,又何嘗不是一種期許?”

        楚月反問:“你的憤慨,你的怨懟,你的自暴自棄,又是真正的想要死亡嗎?”

        卿澈的內心被三兩語完全地剖析,他驚在了原地,麻木而冰冷,隨即又被滾燙的熱血給一點一點地覆蓋,直到全身的火熱,化為了新的希望。

        “卿澈哥哥。”女娃娃小跑過來牽起了他的手。

        卿澈渾身僵住,如木樁子般杵著,心虛的他不敢去看孩子的眼睛。

        他害怕孩子問出墓碑語的事。

        女娃娃卻揚起瘦削的臉,瞇起紅寶石的眼睛,笑著說:“我們,跟著武侯姐姐,出征吧。”

        “………好,出征。”卿澈淚水劃過眼梢。

        “卿澈哥哥不要哭,武侯姐姐說過,我們都是大夏的戰士,不能哭哦。”

        “好,不哭。”

        “……”

        夏時歡集結大夏的人,匯聚在城前。

        “大夏,出征!”楚月坐在黑金麒麟上,勒緊了韁繩。

        馬蹄兒蹬起,馬兒聲嘶鳴。

        她聲如洪鐘,暴喝而起,震徹大夏。

        當楚月帶著人離開大夏的時候,瘴氣籠蓋的破舊城墻上,出現了一道身影。

        她高喊著:“愿君凱旋,諸君平安!”

        國主身穿代代相傳的舊時龍袍,明黃的顏彩點綴了黯淡的國度。

        她在昏暗的天地,猶如廢墟的城池,高舉起了大夏的旗幟。

        “大夏,不悔!”她喊到聲嘶力竭,眼尾有淚,嘴角有笑,咽喉也快要爆裂。

        楚月回頭看去,旗幟的紅和龍袍的明黃交織在一起,是這濁世和廢墟之間唯一的艷麗。

        國主說——

        大夏不悔為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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