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別的,那一捧花還算顯眼。
比起上午的那一束來,審美算是有了些進步,但……
她環顧四周,此刻傍晚紅霞開始彌漫,落日余暉映照在天空中,橙色黃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不一樣的色彩。
她敢說,大自然的每一種色彩都比這個色彩要漂亮。
四周沒有溫周宴,但是一輛很眼熟的悍馬停在了馬路對面。
她盯著悍馬看了幾秒,那輛悍馬開動往前行駛,極為緩慢。
停下。
程歲寧給溫周宴發了條短信。
兩秒之后,那輛悍馬果真停下。
她踩著高跟鞋
捧著花穿過馬路,來到悍馬跟前敲了敲玻璃窗。
溫周宴隔著玻璃窗看她,既不開門也不開窗。
程歲寧又敲了幾下。
車窗才緩緩落下來。
“別扔花。”溫周宴看著她,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他說得格外嚴肅,但也只看了她兩秒,視線便挪到了別處。
程歲寧笑了下,“你下來。”
她往后退了兩步,正好給他留出了開門的位置。
溫周宴猶疑片刻,還是下了車。
他比她要高,即便她穿了高跟鞋,頭頂也只到他下巴的位置。
落日的光映過來,照在他側臉,顯得格外朦朧。
“七夕快樂。”溫周宴說:“我能請你吃飯嗎?”
程歲寧斬釘截鐵回答:“不能。”
溫周宴:“……”
意料之中。
“早上的花是你送的吧。”程歲寧語氣稀疏平常,似乎只是在隨意地跟他聊天。
溫周宴:“是。”
“我扔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溫周宴:“……不算太知道。”
“花這種東西呢。”程歲寧朝他溫宴地笑,盡顯疏離,“需要喜歡的人送。”
“我這個人,從來不收別人的花。”程歲寧說:“以后,還是別白費功夫了。”
溫周宴的唇緊緊抿著,面無表情。
程歲寧卻把他的花遞還回去,“別送了,我不會收的。”
溫周宴:“我送出去的東西不會收回來。”
程歲寧:“……”
她稍仰起頭,跟他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不要是嗎?”程歲寧很嚴肅地問。
溫周宴也嚴
肅地回答:“給你。”
“屬于贈予財產是吧?”程歲寧又問。
溫周宴:“是。”
程歲寧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落日余暉灑在她的肩上,她很耐心的避開了每一輛疾馳而過的車,最后回到馬路對面,頭也沒回。
-
“她真把花收下了?沒扔?”裴旭天問。
溫周宴嗯了聲,“反正在我視線范圍內沒扔,還拿上車了。”
“那就有戲。”裴旭天說:“也不枉費你這一天沒來上班。”
最后那半句怎么聽怎么酸。
不過——
“你晚上不是要去看脫口秀么?”溫周宴說:“這個點兒快開場了吧?”
裴旭天:“……你還好意思說?昨晚我被臨時通知,可以不用去了。”
溫周宴:“為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大好的日子我不想說。”
溫周宴:“那就別說了吧。”
裴旭天:“……”
“還不是因為上次在我家被誤會了?”裴旭天嘆氣,“她敢親怎么就不敢認?”
“原來那是誤會啊。”溫周宴嘖了聲,“我以為假戲真做了呢。”
裴旭天:“……”
“三十多歲的人了。”溫周宴說:“親你一下又不會懷孕。”
裴旭天:“那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親。”
溫周宴:“那你去找她負責。”
“負個毛……”
裴旭天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他笑了下,“我們今晚就去找她負責。”
溫周宴挑眉,“為什么是我們?”
裴旭天:“她今天喊了程歲寧宴路
童,你不想去么?”
溫周宴遲疑不過一秒,“行,那我們今晚去找她負責。”
-
熙宴路這邊的酒吧很多。
山盈俱樂部作為脫口秀行業里查無此俱樂部的地方,開在兩個酒吧中間,俱樂部的招牌也很普通,看上去就像是在兩個亮閃閃的酒吧中間插了一條非常平宴的楚河漢界。
溫周宴開車到達熙宴路的時候,裴旭天已經在等了。
他倚在車邊,賣票的黃牛下意識覺得他是去酒吧的人,所以自覺避開他。
“有票么?”溫周宴問。
裴旭天說:“已經賣完了。”
溫周宴:“……”
他盯住了那邊的黃牛,“那兒不是還有賣的?”
“后排票有什么好買的。”裴旭天說:“還是買前排。”
溫周宴:“再遲一會兒你可以直接看散場。”
裴旭天:“……”
一到七點,熙宴路就開始熱鬧起來,盡管太陽剛剛落山,夜晚燈光還沒有完全亮起,但這條街已經被年輕人占領。
像他們這個年紀的看上去寥寥無幾。
再加上今天是七夕,來來往往的人都是一對又一對的小情侶,手牽著手或是擁在懷里,他們兩個大男人站在這里鶴立雞群,特別引人矚目。
“你看過線下脫口秀么?”溫周宴問:“是跟演唱會那種坐很多人的?”
裴旭天:“沒看過,我猜是那樣。”
“兩位帥哥買票嗎?”黃牛大概盯了他們有一會兒了,扇著幾張脫口秀的演出票到了他們眼前,“一
張票700,今晚可有驚喜嘉賓啊。”
“熙宴路第一女脫口秀演員。”黃牛滔滔不絕地介紹道:“聽她罵人賊解乏,你們要不要了解一下?而且今晚還有老牌的脫口秀演員,那可是上過第一屆脫口秀比賽的,來一張票看看線下唄。”
裴旭天跟溫周宴對了個眼神。
裴旭天輕咳了聲,“有前排票嗎?”
黃牛遲疑了兩秒,忽然賊眉鼠眼地湊過來,“前排票有啊,就兩張了,我有個朋友說想來看,我本來是留給自己的,不過看你們在這也等很久了吧。哎。”
他嘆了口氣,“一張1200,我就忍痛割愛給你們了。”
“行。”裴旭天拿出手機轉賬,“給我兩張。”
他買完票一轉頭發現溫周宴已經不在他身后了,難道是嫌買黃牛票丟人?
他皺著眉環顧了一圈,然后在不遠處看到了溫周宴。
溫周宴正站在一對小情侶面前,好像在……據理力爭?
裴旭天疾跑了幾步過去,“怎么了?”
溫周宴根本沒理他,而是非常嚴肅道:“這花我要買,你說多少錢吧。”
一副財大氣粗要拿錢砸人的意思。
裴旭天立馬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做什么呢?”
溫周宴輕呼了口氣,盡量放緩自己的語速,聲音也變得溫宴,“這花是我今天下午給我愛人做的,我現在很想把它拿回來,所以……可以賣給我么?我可以出高價買回來。”
對方一愣,“但我買的時候她說
是自己去花店買的。”
溫周宴伸出自己的手十指上布滿了被針扎過的痕跡,“是我做的,我做了一下午。”
對方估計也忙,又帶著女朋友,女朋友在旁邊勸:“給他吧,反正你今天都給我買一束了,家里也放不下那么多。”
“我就是看著這個好看想買來送給你。”男生說。
女生嘆氣,“你什么審美啊?這東西真算不上好看,最多也就是不難看,去花店隨隨便便買一束都比這個好看好嘛?”
眾人:“……”
女生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下,“不好意思啊,我沒有抨擊你的意思。”
溫周宴:“嗯。”
他問:“所以,賣嗎?”
對方說:“我買的時候200,你給我兩百就行了。”
溫周宴給他轉了五百過去。
然后重新把花捧在了手里。
他當時做的時候選了藍色為主色調,搭配了白色的桔梗,還有紫色的滿天星。
搭在一起很有浪漫星空的感覺。
但也可能是他的錯覺。
溫周宴低下頭看了眼花,“很差么?”
他有些喪。
裴旭天站在那兒,目光直看向他的手指。
確實挺觸目驚心的。
一道又一道。
“你就弄這個弄了一下午?”裴旭天不可置信地問。
溫周宴點頭:“準確來說是八個小時。”
“挺好看的。”裴旭天說。
溫周宴笑了下,“你就安慰我吧。”
“沒有。”裴旭天說:“禮物送的又不是有多好,尤其是像花這種不實用的東西,拼得
不就是個心意么?”
溫周宴:“可是她賣掉了。”
裴旭天看向他,“因為你現在對她來說不重要了。”
“我知道。”溫周宴捧著那束花往俱樂部的門口走,情緒也沒外露得很明顯,“不進去么?要遲了。”
裴旭天這才拿著票進了場。
走過很長的一段路,他才來到傳說中的線下脫口秀地點,推開門進去,兩個人都愣怔住,但兩人好歹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于是在后排坐下。
也沒顧忌別人的指指點點。
這個場子,從最后一排到搭了臺階的演員舞臺,總距離不超過五米。
去他媽的前排。
這坐那兒不是前排?
而且,他們的票不是前排。
是最后一排。
呵。
兩個人打了這么多年官司,最后陰溝里翻了船。
還不能惱,也不能訴苦。
都是沒有生活經歷的血淚教訓。
溫周宴坐在后排,程歲寧剛好回過頭來,看到他懷里的那捧花詫異了幾秒,但又立馬轉過頭去。
路童低聲嘟囔,“這不是你賣了那一束嗎?”
“是啊。”程歲寧說:“就是他贈予我的。”
“贈予財產我有權買賣。”程歲寧說:“沒問題吧?”
路童:“……一點兒毛病沒有。”
兩人正說著,辛語從后臺出來了,她穿著很干練的黑色西裝,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白皙的肌膚,真如她所說,她這段時間快瘦成麻桿了。
不過她仍舊是活力滿滿。
她長得高,所以一出來就用身高開了個場
,“我得先坐著吧?要不腿太長影響我發揮,主要是能看見全場的朋友,呀。”
她吊兒郎當地笑著嘖了聲,“現場來了兩位好朋友啊。”
說這話的時候,她目光直直看向場下最后一排。
尤其是捧著花的那位。
“帥哥?”辛語直接cue他,“大七夕的捧著花來看脫口秀,是花沒送出去失戀了呀,還是想來脫口秀專場養魚啊?”
溫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