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進門大家就看到了，程歲寧的腳不舒服。

前天剛下了大雨，她必定是經歷了一番疼痛。

但曾雪儀發話了，曾嘉柔也不敢動，她只能看向溫周宴。

溫周宴接收到了曾嘉柔的暗示，他比程歲寧先站起來，“我去吧。”

說著走了兩步。

曾雪儀卻突然變了臉色，厲聲道：“站住。”

溫周宴回頭看她，“嗯？”

“歲寧，你怎么了？”曾雪儀語氣淡淡的，“開個門而已，是我說話不管用么？還是說你嬌貴的連開門都不能？或者我不配讓你去開個門？”

一連幾個問句，仿佛是西伯利亞寒流來襲，整個家的空氣都凝固在一起。

溫周宴面無表情，聲線一如既往清冷，“她腳疼。”

曾雪儀別過臉冷笑，“腳疼就待在家里，還因為我來一趟，這多不好意思。”

“沒有。”程歲寧的拳頭在身側緊握，臉紅的都快滴出血來，“媽，我去。”

“可別了。”曾雪儀嗤道：“我可用不動你，免得讓人說我壓榨兒媳婦。”

程歲寧抿唇，“沒有。

”

她站起身，路過溫周宴時，溫周宴下意識拉了下她的手臂，卻在她往前走時已經松開。

眾人都看著程歲寧微跛著腳走向門口。

一步一步。

她背影堅毅，白皙的額頭上汗津津的。

傭人們看了都于心不忍。

溫周宴要上前幫她，還沒走幾步，曾雪儀便道：“看來是我老了，用個人都用不動了。”

“沒有。”程歲寧回頭，苦笑了一下，“我是媽的兒媳婦，怎么能用不動呢？”

溫周宴的腳步頓住。

今天要是幫了，曾雪儀估計一整天都要變著法的讓程歲寧干活。

程歲寧拖著跛腳去開門。

數十米的距離，她走了近三十步。

每一步都是錐心的疼。

曾雪儀還在身后說：“當初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非要娶一個跛子。連開個門都費勁。”

語氣輕蔑。

門近在咫尺，程歲寧的淚就在眼眶里打轉。

她用盡了全身力氣，擰開了門。

門口站著穿淡粉色連衣裙的喬夏，她抬起手正要打招呼，看見是程歲寧，手又訕訕縮了回去，笑容也消失殆盡。

而程歲寧則勉強擠出個笑來。

她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扶著門，這才不至于倒下。

喬夏朝著客廳里的曾雪儀揮了揮手，隔著老遠就笑著說：“伯母，生日快樂呀。”

曾雪儀更甚，眉笑顏開地站起來迎接她。

家里眾人的臉色，霎時都變了。

-

體會過血液逆流的感覺嗎？

渾身上下的血液全往起翻滾，所有情緒都叫囂著

往外跑，卻還要拼命壓抑。

那一瞬間，頭皮發麻，心像是被扔到了寒冰極地，冷得想死。

喬夏的到來給原本寂靜如溫水的曾家扔下了一顆反響巨大的泡騰片。

眾人率先看得便是溫周宴跟程歲寧的臉色。

一個比一個差。

曾雪儀拉著喬夏在身側坐下，正好讓喬夏挨著溫周宴。

目的顯而易見。

她更想讓喬夏當她的兒媳婦。

溫周宴站了起來，還沒動就聽曾雪儀道：“去哪？”

“倒水。”溫周宴壓抑著怒氣，清冷聲線也依舊染上了幾分不滿，“有事？”

“哦。”曾雪儀拉著喬夏的手，笑著道：“倒水這種事交給傭人做就行了，今天夏夏是我請來的客人，你陪著聊會天。”

溫周宴皺眉，“你的客人，你陪聊就行。”

“你不是我兒子？”曾雪儀瞟了他一眼，“幫著媽媽招待一下客人怎么了？”

溫周宴站起來往門口走，淡漠道：“沒空。”

“溫周宴。”曾雪儀嚴肅地喊了他的全名，“我就是這樣教你的？”

溫周宴的手在側邊握成拳，深呼吸了一口氣。

“你現在是打算當場讓我難堪嗎？”曾雪儀的聲音冷了下來，“我生你養你教導你，就是讓你這么對我嗎？”

靜寂無聲。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唯有喬夏晃了晃曾雪儀的胳膊，撒嬌道：“伯母，周宴哥哥也不是故意的啦。”

“您別生氣，今天是您的生日，生氣可就不好看啦。”

她長了一張娃

娃臉，說話的聲音也軟，所有的動作都做得恰到好處，深得曾雪儀的意。

曾雪儀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只是教教他，做人不要忘本。”

“您已經把周宴哥哥教的很優秀啦。”喬夏笑道：“他對您可孝順呢。”

“要是真孝順吶，當初就該把你娶進來。”曾雪儀說著瞟了站在門口的程歲寧一眼，“而不是娶個跛子專門來氣我。”

“好了，都是自家人。”曾寒山試著打圓場，“姐，你這是說什么呢？”

說著喊程歲寧，“寧寧，來吃飯。”

程歲寧低聲應了句，“嗯。”

她背過身擦了淚，把門關上。

溫周宴來扶她，這次程歲寧控制著自己的身體，盡量沒倚著他的力量走。

“我說一句還說不得了？”曾雪儀淡淡地瞟了眼自家弟弟，對他護著程歲寧的行為不滿，“說她什么也就跟悶葫蘆似的，偏你們還把她當個寶。”

“表嫂很好啊。”曾嘉柔坐在程歲寧身旁，攬著她的肩膀，“我可喜歡她了。”

曾雪儀低嗤一聲，“呵。”

曾寒山硬著頭皮組織大家一起吃飯，曾雪儀就拉著喬夏，坐在她身側。

喬夏的另一側就是溫周宴。

曾嘉煦搬了個椅子往溫周宴旁邊坐，結果被曾雪儀淡淡睨了一眼，“那么多空位，你跟夏夏擠？是不喜歡我邀請的客人還是看不起我？”

曾嘉煦：“……”

他訕笑著走遠。

臨走之前，拍了拍溫周宴的肩膀。

相處了這么久，

大家都知道曾雪儀的性子。

高傲、驕縱，用話刺人的本領一等一的強。

程歲寧都忘記自己是怎么吃完這頓飯的。

坐在那兒，她低斂著眉眼。

腦海里似乎經歷了一場風暴。

她仿佛什么都看不見。

什么也聽不見。

腦子里只剩下前段時間看到的一個段子：

小行星快撞擊地球吧。

爆炸吧。

毀滅吧。

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