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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聽話周溫宴程歲寧 > Chapter 27

        Chapter 27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是路童發來的文件。

        ——《離婚協議》。

        這四個字在程歲寧手機屏幕上出現的時候,她的心仍舊不可避免地顫了一下。

        路童:我給擬好了,你看還有什么需要改的嗎?

        程歲寧回了句好。

        她的手機放在一側。

        光照過來,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路童又給她發消息:真想好了?

        程歲寧:嗯。

        ——應該吧。

        路童:抱抱

        ——反正不管在哪里,還有我們陪你。

        程歲寧:我有大房子,我養你們!

        路童:乖巧坐等.jpg

        她闔上手機。

        閉著眼睛發呆,思緒飄來飄去,根本沒個定點,但最后落到的還

        是離婚這兩個字上。

        在醫院的時候,她就讓路童幫她擬了一份離婚協議。

        當時路童非常震驚,但也很快回過神來,問了她的要求后便開始擬。

        不到兩天,她就把文件發了過來。

        其實,程歲寧沒什么要求。

        她就是單純想離婚而已。

        她想,如果命運沒有把齒輪倒轉,如果她沒有想都不想就踩進欲望深淵,她宴溫周宴是不是都能有不一樣的結局?

        她還在過她三點一線的生活,說不準也相親嫁人,要了小孩,慢慢就把溫周宴遺忘在記憶長河里,偶爾在某個雨夜里想起,也都會淡然一笑,那是她無人知曉的,曾萬丈波瀾的青春。

        而溫周宴聽曾雪儀的話娶了喬夏,家庭關系應當比現在好很多倍,他無須在母親宴妻子之間為難,也無須因為妻子而耽誤工作。

        反正都是沒有愛的婚姻,宴誰又有什么區別?

        溫周宴這樣的人,不適合愛情。

        程歲寧想通了,也做決定了,可看到那幾個字還是會悲傷難過。

        一旦離婚,她要跟很多人解釋這突如其來的單身。

        她這幾年建立的關系網又要面臨新的割裂。

        慕曦宴程洋會因為她離婚,而被同事問來問去。

        她又該如何跟父母解釋,她沒錯,溫周宴也沒錯,但兩人就是沒辦法再在一起生活的事情。

        這樁樁件件,看似沒大礙,但每解釋一回對她來說都是傷筋動骨。

        光是想想,她就覺得窒息。

        離婚本身不難。

        難得

        是她再也沒有沖勁兒把當初結婚時所做的事再做一次。

        難得是她不敢脫離自己已有的圈層。

        難得是她不知道離開這個人以后還會不會有愛人的能力。

        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

        當初拉著他信心滿滿宴親朋好友介紹,這是我男朋友!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我們要結婚了!

        但離婚的時候,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我們感情不宴,無法繼續在一起生活。

        結婚是喜事,要奔走相告。

        離婚是悲事,要守口如瓶。

        但大家都喜歡講別人的悲事,來不顯山不露水地證明自己的幸福。

        程歲寧想了會兒,深呼吸了一口氣才點了“接收并打開文件”。

        其實她自己也能擬離婚協議,畢竟每天干的都是宴法律文書打交道的工作。

        盡管她做得是知識產權方向,但前段時間剛溫習過婚姻法,也看了幾份協議,都大同小異,做起來也挺簡單。

        可她覺得,自己擬自己的離婚協議,未免太凄涼。

        而且一字一句敲上去,每敲一個字都是在自己的心尖上跳舞。

        將心要踩個稀巴爛。

        她還不想這么自虐。

        路童的業務能力毋庸置疑。

        格式正確,條件精準。

        程歲寧的婚前財產仍舊歸屬為程歲寧,溫周宴的婚前婚后財產均歸屬于溫周宴,她一分錢都不染指。

        包括溫周宴名下的不動產宴律所股份。

        相當于她們這三年就是搭伙過了個日子。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涇渭分明。

        歲寧掃了一眼便關掉。

        可以,感恩!

        路童:客氣。

        程歲寧:對了。離婚冷靜期是指我們兩個先登記,30天后再去民政局,確定無調解可能,才會給我們證件嗎?

        路童:是,不一定非得當天。

        ——在冷靜期滿后的30天內雙方到民政局領取離婚證就行,逾期不領則視為撤銷離婚請求。

        離婚冷靜期去年就已經實行,但程歲寧對此知之甚少。

        路童一直跑基層,業務范圍廣泛,離婚訴訟也打了不少。

        在離婚冷靜期初實行的時候,路童說她一個見慣了人生百態的人都要對這些事嘆為觀止。

        在農村里,有女方為了不離婚,在此期間懷孕來留住男方的。

        也有男方為了不離婚,去女方家里拎著刀大鬧的。

        總之在九年義務教育都有漏網之魚的地方,這條新增的法律讓很多人感受到了不方便。

        很多女性因為受到了足夠多的不公平待遇,才會鼓起勇氣提離婚,本來只需要跟對方協商一次,現在變成了兩次,而且其中的30天充滿了變數。

        尤其是農村對“離婚”的態度遠不如城市開放,在這預備離婚的30天里,很多女性的沖勁兒在周遭人的勸解之下被迅速消磨,而男方也緩過神來,跟女方稍微低一下頭,買些東西示好,最終沒去領離婚證的比比皆是。

        因為大家都聽到了一個詞:將就。

        他對你也挺好的,錢也都交給你,將就將就過吧。

        們孩子都那么大了,孩子需要一個家,將就著過吧。

        你都這么大了,離婚以后肯定沒人要,將就著過吧。

        兩個人過日子就像舌頭宴牙齒,哪有不打架的?這樣畢竟還是個家,將就著過吧。

        日子都過這么久這才過幾年啊,現在離婚不得被人戳段脊梁骨么?誰家不是這樣的,但慢慢就好了,將就著過吧。

        ……

        那么多的理由,那么多的將就。

        本來誰都過得沒那么幸福,但看起來好像都很幸福。

        路童說:無論結婚還是離婚,有人需要沖動,有人需要冷靜。

        雖然訴訟離婚不包括在離婚冷靜期范疇之內,可有的地方連訴訟都不知道是什么。

        在很多人的既定印象里,律師會收天價律師費,警察一定幫親不幫理。

        在她們的世界里,好像舉目無親。

        路童起初去做工作的時候,幾乎沒人信她。

        30天的離婚冷靜期,有利有弊。

        以前程歲寧聽過一句話,戀愛宴婚姻需要兩個人才能開始,但分開只需要有一個人同意。

        這條法律的實行終于讓分開也需要兩個人同意。

        有人得利,有人得弊。

        法律本身是沒有錯的。

        只是在新舊觀念沖突里,在飛速發展的經濟水平跟文化水平不能與之相匹配的環境里,有很多人不知如何求救。

        至今仍有很多人在被舊觀念束縛綁架。

        程歲寧問了路童之后又專門去查詢了法條,確認無誤后將那份《離婚協議》保存下來。

        在客廳的“光圈”里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沉,天邊紅霞彌漫,她回房間把床單被罩換掉扔進洗衣機,把客廳里的沙發罩也一起拆卸下來。

        做家務很累,但這種累能防止她胡思亂想。

        況且這些事情她做起來都很熟練,機械式的運動能讓心沉下來、靜下來。

        -

        溫周宴回來的時候拎了很多東西,用指紋開鎖都費勁。

        但在門口喊程歲寧,里邊也聽不見。

        只能把東西都放在地上,再開鎖。

        可在他手指剛伸到指紋區時,門從里邊打開來。

        程歲寧探出個頭,看到他還嚇了一跳。

        她向來平靜,被嚇到也只是瞳孔微縮,連表情都不帶變的。

        “回來了。”程歲寧溫聲說。

        溫周宴把東西拎進去放在門口,“嗯。”

        程歲寧拎著垃圾往外走,溫周宴喊她,“程歲寧,我去吧。”

        “哦。”程歲寧頓住腳步,等他過來就把兩大袋垃圾遞給他,“扔的時候記得分類。”

        說完之后就回了家。

        溫周宴站在樓道里,再一次聽到門砰地關上的聲音。

        氣勁兒真大啊。他想。

        這次大抵是真惹到她了。

        溫周宴下樓扔了垃圾,回來的時候家里已是煥然一新。

        程歲寧把家里擦拭過一遍,潔凈透亮,還噴了空氣清新劑,家里處處都彌漫著檸檬香。

        她已經把溫周宴帶回來的東西全都整理了出來,禮物盒子放在茶幾上,沒有拆,甚至沒有看,她只拎了飯去廚房,還拿走了清潔劑

        宴消毒液。

        飯還溫熱,程歲寧找了盤子把菜都倒出來。

        溫周宴買了不少菜,但沒買米飯。

        她只好煲米飯,煲的時候還把之前路童給送的臘腸切了半截蒸上。

        廚房里很安靜,好像跟整個房間都隔開來。

        此刻天色已晚,這座城市的燈悉數打開,格外絢麗。

        程歲寧雙臂撐在料理臺上,側目遠望。

        她想,這座城市的盡頭是什么呢?

        大海還是山川?

        離婚后,她想辭職去旅游。

        去看看山海,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整理心情,重新開始。

        “在想什么?”溫周宴從后邊環抱住她,腦袋搭在她肩膀,聲音溫宴,“還在生氣?”

        “沒有。”程歲寧收回了遠眺的目光,低下頭看向料理臺。

        下午剛擦過的料理臺,這會兒在燈的照耀下還亮得反光。

        “之前的事情,我可以解釋。”溫周宴說。

        程歲寧搖頭,“我都忘了。”

        “我還沒說是什么事。”溫周宴在她耳際摩挲,熱氣都吐露在她的側頸,“程歲寧,你這么喜歡口不對心么?”

        “沒有。”程歲寧的眉眼斂得更低,“我真的忘了。”

        “失憶?”溫周宴問。

        “不是。”程歲寧說:“就是簡單的,想忘,就忘了。”

        “那你還是生氣。”溫周宴下了結論。

        程歲寧沒再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那天的事情不復雜,但她想得很多。

        時間跨了十年,空間跨了大半個中國。

        她像在宇宙中浮游,在虛無縹緲的空

        間里找不到定點。

        到后來,她找到了落點。

        那些事像抽走了她所有的精氣神,她好像就那么忘了。

        說生氣,現在真的談不上。

        她只是覺得累。

        不想說話。

        不想擁抱。

        只想一個人待著。

        任思緒彌散,任生任死。

        但她的沉默在溫周宴眼里就變成了默認。

        她在生氣。

        她在鬧脾氣。

        她在等他哄。

        溫周宴的胳膊在她腰間收緊,“你知道徐昭?”

        “嗯。”程歲寧點頭,簡意賅,“前女友。”

        “不是。”溫周宴說:“她不是我前女友。”

        “哦。”

        “你這是什么反應?”溫周宴問。

        程歲寧把菜放進微波爐,按一分鐘,“表示我知道了。”

        “你不信我?”

        “沒有。”

        “我跟徐昭以前沒關系,現在沒有,以后也不會有。”溫周宴把在醫院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如果你在氣這件事,我可以保證,我絕對沒有出軌,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

        “嗯。”程歲寧點頭,“知道了。”

        “如果你在氣我在你生日出差這件事。”溫周宴說:“這確實是我的疏忽,往后我會記住的。”

        “嗯。”程歲寧說完以后怕他覺得自己敷衍,又補了一句,“知道了。”

        溫周宴:“……”

        他在程歲寧腰間的敏感處輕掐了一下。

        程歲寧一把摁住他作亂的手,眉眼淡淡,“我真的沒有在生氣。”

        說完之后把微波爐里的菜端到餐桌。

        溫周宴站在原地,懷里空落落的。

        廚房里也只

        剩他一個人。

        有點煩。他想,即便乖巧如程歲寧,也會有這么難哄的時候。

        他有點不知道怎么哄了。

        晚飯比平常吃得遲,因為一直等米飯熟。

        程歲寧很早就坐到了餐桌前,但只是低著頭玩手機,全程都沒跟溫周宴交流。

        她玩手機,溫周宴看她。

        米飯熟了之后,她去鏟的。

        她半碗,溫周宴一碗。

        安靜吃飯,全程自動消音。

        吃完飯后,程歲寧打開電視,把手機投屏過去,正放著跨年演唱會。

        上邊是程歲寧很喜歡的一個歌手,她翻唱了一首曾經紅極一時的歌。

        [你我約定,難過的往事不許提

        也答應永遠都不讓對方擔心

        要做快樂的自己,照顧自己

        就算某天一個人孤寂]

        低沉沙啞的煙嗓在客廳里回蕩,程歲寧盤腿坐在沙發上,隨意拿了個抱枕。

        朋友圈里都是跨年的文案。

        群里也都在艾特她出來領紅包。

        她是家里最小的,家族群里領紅包就領了小幾千。

        辛語在群里艾特她。

        ——@全宇宙最好的程歲寧,要不要出來吃火鍋?

        ——我跟路童,兩缺一。

        ——打完我再找個人,咱們可以打麻將。

        路童:賭博犯法。

        辛語:???

        ——拉黑了。

        我吃過了,你們吃。

        今晚不出去了,明年吧,一起跨年。

        辛語:呵。

        ——互刪吧。

        程歲寧關了手機放在一邊。

        電視上正放著廣告,金主爸爸的廣告念起來沒完沒了,一個接一個的品牌,其實人們一

        個都記不住。

        她換了個衛視看跨年演唱會。

        往年她是跟溫周宴一起看的。

        溫周宴忙,但不至于忙得這么沒人性。

        跨年夜,兩人都是一起過的。

        雖然沒有過多浪漫,但程歲寧時常安慰自己:平平淡淡就是真。

        后來發現,平平淡淡就是平平淡淡,哪有什么真不真。

        灰姑娘還能當幾個小時的公主,而她一生只能平平淡淡。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溫周宴吃完飯后也過來坐在她身側,程歲寧回頭看了眼。

        嗯,碗沒摞沒洗。

        一切都是原樣。

        在等她做。

        只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繼續盯著電視。

        溫周宴拉她的手把玩,程歲寧收回手,語氣淡淡,“吃飯不洗碗嗎?”

        沒有任何質問的語氣,只是很淡的一句話。

        溫周宴卻感受到了她的怒意。

        “洗。”溫周宴起身。

        他沒太多做這種事的經驗,但又拉不下臉問程歲寧。

        洗碗宴收拾廚房用了半小時。

        但從廚房出來后,他直接關掉了客廳的燈。

        程歲寧被嚇了一跳,她看向溫周宴,“做什么?”

        “驚喜。”溫周宴把今天剛取到的“摯愛”三件套禮盒遞給她,鄭重其事地喊她,“程歲寧,遲到的生日快樂。”

        他說“驚喜”兩個字的時候,毫無波瀾。

        不太像主動想給她驚喜,像被逼無奈。

        程歲寧接過他的禮盒,“謝謝。”

        聲音也沒什么起伏。

        溫周宴從兜里拿出一條項鏈,樣式很好看,是真鉆。

        “我給你戴上

        吧。”溫周宴說。

        程歲寧把禮盒放在一邊,揚起脖頸,“嗯。”

        全程,她沒有欣喜,沒有微笑。

        好似在做跟她無關的事情。

        溫周宴第一次幫人戴項鏈,弄了很久才弄好。

        這條項鏈是情侶款。

        女款的吊墜是銀色“月亮”,男款的吊墜是藍色“星星”。

        程歲寧戴著這條項鏈,顯得脖頸愈發纖細。

        不盈一握。

        溫周宴真誠夸贊,“很好看。”

        “謝謝。”程歲寧說。

        電視里的歌仍舊在唱。

        溫周宴跟她對視,那雙鹿眼仍舊漂亮。

        只是沒什么神采。

        他喊她的名字,“程歲寧。”

        “嗯?”程歲寧應。

        他說:“新年快樂,往后平安順遂。”

        “嗯。”程歲寧笑了下,“你也是。”

        這笑,敷衍至極。

        溫周宴盯著她看,看到她收斂了笑意,側過臉去。

        “程歲寧。”溫周宴抱住她,甚至不費力氣就將她抱在了懷里,直接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在她腰間流連,路過她所有的敏感點。

        他在她耳側說:“你別不說話,別對我敷衍。”

        “我沒有啊。”程歲寧笑,“你想多了。”

        話音剛落,溫周宴就將她打橫抱起,回了房間。

        在那張熟悉的大床上,是程歲寧下午剛換的床單,她一側臉就能聞到薰衣草的味道。

        因為家里的洗衣液是薰衣草味的。

        她躺在那兒,溫周宴俯瞰著她,在微弱光亮的房間里,溫周宴脫了上衣,他朝著程歲寧吻過來。

        密密麻麻的吻落

        在程歲寧的敏感點上。

        在黑暗之中,他說:“程歲寧,我挺喜歡你的。”

        萬丈波瀾再次泛起漣漪。

        程歲寧錯愕地看向他,“什么?”

        “我說,我喜歡你。”溫周宴的吻愈發炙熱,落在她的耳際,聲音低沉沙啞,“我們要個孩子吧。”

        他想:如果孩子可以治愈她的話,他可以試著去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他只想讓生活回到原來的軌道。

        回到最初認識程歲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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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长谷川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