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他的話更是如一記重錘將滿含期待的我打入無盡絕望深淵。
“你是個不會死的怪物,不是我媽媽,求你快滾!”
小小的他,聲音很大,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怔住。
不會死的怪物?
秘密被揭開,我就像一只陰溝里的老鼠,就這么被人拎到明面上接受眾人鄙夷目光的凌遲。
最在乎的人,最懂得戳人心窩子。
望著眼前這個我十月懷胎大出血辛苦生下的孩子,我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被人打斷手腳扔在水牢里一個月,我沒哭;被人逼迫跪下口中塞進無數的玻璃碎片,我沒哭。
但現在,不痛不癢的“怪物”兩個字,令我所有的堅強瞬間崩盤,淚流滿面。
原來這就是季臨霆和兒子對我冷眼相待的原因。
幾年來迫切思念的兒子的心在此刻冷卻,凍結。
一連串滾燙的淚水砸在我的手背上,燙得我生疼,幾欲窒息。
走廊里倏地響起小女孩的哭聲。
小星星如大哥哥般緊張地摟住身旁喬芷纖一直牽著的小女孩,不停地安撫著,眼神警惕地望著我。
我麻木起身,終于注意到喬芷纖身旁另一個如瓷娃娃般可愛的小女孩。
這個小女孩顯然和小星星差不多大!
這一刻,我冰凍的心一點點裂開,泛起滔天駭浪般的痛意。
我指著小女孩看向季臨霆,質問這個我深愛多年的男人:“她幾歲了?”
我希望從他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
可他閃躲的眼神早已出賣了他的虛偽。
原來,他和喬芷纖早在我被綁去緬北之前就勾搭在一起。
站在走廊里環視一圈把我當小三的這些人,我又哭又笑。
笑我傻,哭我蠢。
為了這么個早就出軌的渣男和一個維護他人的兒子,過了幾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我眼前的世界在旋轉,周遭都灰白一片。
季臨霆拉著我在耳邊低聲祈求我別鬧,別讓鄰居知道他寶貝的小女兒曾經是個私生女。
不明所以的鄰居還在自顧自地指責我是小三。
我氣得渾身發抖,淚眼朦朧中看著這一張張丑惡嘴臉,恨不得上前撕爛他們。
二十六來,我從未對人大聲地說過一次話,發過一次火。
這一次,胸腔內洶涌的怒火徹底將我燃燒殆盡。
我弓著身指著一臉得意瞧我發瘋的喬芷纖,沖著所有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辯解和宣泄,似吐不盡內心的委屈和不甘。
“我不是小三,她才是!”
“你們可以進屋看,里面有我們的婚紗照!”
可是,我并沒注意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和興奮。
我瘋了般沖進我們當初的婚房,想去尋找我和季臨霆生活過的痕跡,魔怔般地想要證明我不是小三的念頭。
好像只有這樣,我的兒子才會重新認我這個媽媽。
可是并沒有。
里面別說照片,連我生活過的一丁點痕跡都沒有。
當我打開書房,到處翻找我和季臨霆的結婚證時,腹部突兀傳來一陣被貫穿的劇痛,令我整個大腦一片空白,僵在原地。
鮮血染紅了我白色的襯衣。
這是我為了回來見他們父子倆精心挑選穿上的。
如今卻猩紅一片。
我瞪大了雙眼緩緩回頭,對上季臨霆那張慌亂的臉,瞳孔震顫。
“為什么?”
“對不起……”
季臨霆滿眼愧色,手上卻是猛地一用力,鋒利的刀刃從我胸口抽離,鮮血頓時噴涌而出。
我如同一只破布娃娃般軟了下去,手中緊抱的玻璃瓶也跟著滾落在地。
耳邊傳來他如惡魔低語般的辯解聲,“初愿,我不愛芷纖,但我很愛很愛我的女兒,我不能讓你傷害她,也不能讓她知道她曾經是私生女。”
“你反正也死不了,等你復活了,我和芷纖離婚,我們一家四口再幸福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我的眼前陣陣發黑,伸手想去夠不遠處那裝有骨灰的玻璃瓶,卻發現它就像我這二十幾年來心心念念的親情和愛情般,怎么抓也抓不住。
眼淚從眼角無聲滑落,手無力垂下,我在極度怨恨中不甘地閉上眼。
我從沒想過季臨霆只是為了不讓我宣揚那個小女孩是他們偷情的產物,會這樣毫不留情將我趕盡殺絕。
我和他這么久的感情,竟敵不過他和孩子幾年的父女情。
他以為我能復活死不了,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復活和重生?
他不知,我唯一的一次復活是他用忘記過去、自己永生永世不入輪回換來的。
為的只是我能活著回來同他過生日,同他生孩子,同他度過這僅有的一世。
可他卻親手把我殺了,斬斷了我們這僅有一世的情緣。
我無法想象,一旦他恢復記憶,得知他殺了愿付出所有也要拯救的心愛女孩,而且我永遠也不能復活時,他該怎么面對自己?
那時,他肯定會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