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異香撲鼻。
云海翻騰間，似乎有龍鳳騰躍，千峰競秀。
方徹不為所動，直接將丹藥放入口中。
閉上嘴巴。
感覺著丹藥在口中化作一道暖流，順喉而下。
一股清涼，帶著說不出的舒適，進入腸胃。
然后，驟然間一股烈火升騰而起，瞬間燒透四肢百骸。
一股清亮，逆沖而起，直沖泥丸。
方徹放開神識，這股力量，立即化作狂濤一般的精神力，沖進了識海，不斷的加固周圍的同時，神識之海也在不斷地擴大。
方徹只感覺頭痛欲裂，渾身冷汗，小河一般沁出。
但他神色淡然不動。
這點痛苦，比起昨晚的痛苦，差遠了。
方徹閉著眼睛忍受著，甚至渴望這種痛苦再猛烈一下，也能沖淡自己心中的痛苦。
如果說神識之海原本只是一個小水庫，在這龐大的藥力充盈之下，逐漸的快速擴張，竟然一口氣開辟出原本的三倍大小。
成了一個大水庫。
藥力才停止了狂猛灌輸。緩緩在識海消化。
要知道方徹的識海，本就比一般的同級大十倍還要多，如今這一次灌輸，居然直接擴大三倍。
這種狂猛，讓方徹冷汗沁透了衣服。
“黑耀，太陰險了！”
方徹一身冷汗，余悸猶存。
這養神丹，絕不是普通的武侯一品能消化的東西。
不被撐爆才怪。
如果自己在剛突破的時候吃，雖然不確定會不會被撐爆，但是，就算能撐住其痛苦程度也絕對是現在的百倍以上。
幸虧自己多長了一個心眼。
所以才將危機化作了好處。
立即拿出通訊玉，問黑曜。
“黑曜，你送我的養神丹，什么品級可以用？”
此刻已經是下半夜。
但是黑曜居然立即回了過來：“武侯一二品服用而能撐住的，乃是超越一切的絕世天才，不可限量。三四品能承受的，乃是蓋代天驕；五品可以承受的，乃是一代天才。六品承受，只能算是一般資質，七品以上，任何人都可以服用。你服用了？幾品服用的？”
“你家夜云告訴我突破武侯就可以服用。”
方徹咬著牙，怒道：“這不是害人嗎？”
黑曜的回信立即發來：“但是伱沒有服用是嗎？所以你現在服用的？你現在幾品？”
“五品！”
黑曜那邊沉默了一下，突然發來一句話：“夜魔，我代表辰家，也代表我自己的未來，誠意邀請你加盟！”
方徹楞了一下，怎么……突然來了這么一句話？
我正在興師問罪好不好？
“我考慮。”
黑曜的話隨即而來：“我給你三年的考慮時間。三年內，無論你任何時候說答應，我都會立即接受。”
通訊斷掉。
黑曜對著身邊的夜云說道：“他今日才吃養神丹，武侯五品。”
夜云深吸一口氣，震驚道：“不簡單。”
所有禁忌，都沒跟他說，夜魔居然這么沉得住氣，一直拖到現在，夜云驚嘆不已。
隨即夜云問道：“公子，若是他武侯一品剛剛突破就吃的話，會有什么后果？”
黑曜目光深沉，道：“有九成九的可能，是直接死，還有一成是從此變成白癡。”
夜云愣住。
“公子讓我送過去那么多東西，卻也沒有說讓我等他變成白癡再拿回來……若是萬一他突破就吃了，那么豈不是……”
辰胤淡淡的笑了笑：“若是那樣，這些東西給一個養蠱成神計劃的冠軍做陪葬，也不算辱沒了。”
“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有武力，就足夠了。”
辰胤淡淡道：“如果他突破后立即吃下去，變成了白癡，我連問都不會問。”
“但如果他吃下去平安無事，那我就要想盡無數辦法，與他結盟，關系無論如何都要處好，如果處不好，或者未來他注定不能在我的陣營里，那么就必須要立即殺死！不惜一切代價的殺死！我若動手，便會讓你和夜風一起出手！甚至還有可能派人協助，而且會下死命令，哪怕你們自爆也要帶走他！”
“不把他打成齏粉，都不會放心！”
夜云只感覺毛骨悚然：“這么堅決？”
“常規操作而已，算不上堅決。因為你不明白那種人以后會發展到多么可怕。”
辰胤淡淡的笑著。
“那現在公子的招攬是？”
“現在的招攬是因為他的腦子好使，這種人謀定后動，而且防備心強。完美避過了我們的陷阱，而且將陷阱化作了自身實力。”
“最妙的是，他在服用之后立即來問我，就更加重要了。這是在警告我。更是在展現他自己的價值，他問我的意思并非問罪，而是在告訴我：你這些籌碼，不夠。”
辰胤嘿嘿一笑：“跟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最有意思了。”
隨即沉吟了一下，道：“不過這一次，增加了我對夜魔的看重，雁北寒看中這個人，的確不是沒有理由的。若是夜魔能為我所用，將來我甚至可以兩線開戰。我在家族的地位，也會超過我哥。”
夜云道：“但是這件事之后，卻能加強他對你的戒心。”
“戒心當然是有的，這種人，哪怕他過來了就在我手下，對我的戒心也是一點也不會放下的。”
辰胤淡淡道：“但是戒心不代表不過來，畢竟，在這世上，利益才是永恒。只要他想要的我能給他，或者說能幫他得到。他就沒有不過來的理由。”
他將自己的劍扔給夜云，負手走了出去，很是高興的說道：“今天確定了一個人才，少練半個時辰吧，回去睡覺。”
夜云微笑一下。
卻看到辰胤轉頭問道：“若是讓你現在去白云洲，在不通知夜魔的情況下，將他找出來，你可能做到嗎？”
夜云頓時凝滯了一下，想了想，道：“做不到。”
辰胤哈哈一笑，道：“那我對這個家伙，更滿意了。”
……
同樣是深夜。
雪扶簫修為全開，精神力便如一張橫貫東西的大網，在東南邊境所有高山密林，仔細排查而過。
他很認真。
東方三三送給方徹的禮物還在他手里，但他并不急著去見方徹。
“三三說的對，現在防備段夕陽，才是重中之重。這家伙上次來，就是偷偷的。這一次我要更加的小心才行。要不然找不出來，就壞了。”
“至于那小子的新婚禮物……不著急。還是正事兒要緊。”
雪扶簫很負責。
所以他先辦正事。
反正婚禮都已經過去了，禮物啥時候送不行？
……
清晨。
方總一早上值，在別人還沒來的時候就到了執事大廳。
眾人到來的時候，只看到方總正看著那十個空出來的座位發呆。
“方總，節哀順變。左兄他們，也是除魔而死，死得其所。忠義長存，浩氣長存。”
景秀云輕聲安慰。
方徹深吸一口氣，道：“葬禮定在什么時候？”
“明天。”
“明天啊。”
方徹想了想，道：“明天，葬禮我就不去了。我去城北轉一圈。看看情況，后天我再來分派接替左兄他們的合適人手。”
眾人默默點頭。
他們只以為方徹不想再去承受悲痛，而在葬禮的時候，去接過他們的擔子，也是讓左光烈等人放心的意思。
所以都很理解。
但方徹自己知道。
若是左光烈他們在天有靈，看到一個殺他們的人以上司的身份去參加葬禮，難免會死不瞑目。
我還是不去為忠魂添堵了。
等以后，我明了了身份，再去看你們。
……
洪二瘸子也來了，看到方徹，熱情的打招呼。
方徹的眼睛卻看著他，一動不動。
臉色森寒，目光森冷。
眾人都是感覺到氣氛不對，方總已經好幾天沒打洪二瘸子了，難道今天又要開始了？
洪二瘸子撓著頭，道：“方總，您這是……？”
方徹淡淡道：“洪執事，你就沒什么話，要跟我說？”
洪二瘸子愣住，吃吃道：“什么……話？”
方徹驟然出手，一巴掌將他打倒在地，隨即禁錮全身經脈，連根手指頭也不能動。
然后就立即搜身。
從頭搜到腳。
搜出來兩塊玉佩。
一個脖子上掛的，一個衣服上的配飾。
然后一指頭點在丹田，截斷靈氣運行。
洪二瘸子臉色慘變，大聲問道：“方總，我犯了什么罪？”
方徹淡淡道：“你犯了罪，難道你自己不清楚？”
洪二瘸子頓時愣了愣，然后默默思索一陣，道：“能否單獨說話？”
方徹凝目片刻，道：“好。”
拎著洪二瘸子就走了出去。
眾人在后面議論紛紛。這二瘸子，到底是什么事兒犯在方總手里了？
……
一個練功房中。
噗的一聲，方徹將洪二瘸子扔在地上，淡淡道：“還要與我單獨說話，說吧。”
洪二瘸子咳嗽一聲，道：“不知道方總想要讓我說哪件事？”
見這貨居然還在耍花腔，方徹直接把事情挑明白，森然問道：“你那親戚的客棧，你就一句話也不對我交代交代？”
他手握兩塊玉佩，卻感覺不到什么異常。
但這也是正常的，方徹自己的通訊玉，也可以隨便交給別人把玩，哪怕是同教的，但只要方徹自己不同意，任何人也看不出異樣。
僅憑這點，并不能確定洪二瘸子就是魔教的。
但方徹卻必須要把這件事情搞清楚。
洪二瘸子一聽老鄉的客棧，頓時苦笑起來：“果然，還是被你發現了。”
“什么意思？”方徹寒著臉。
“那是我的一個魚塘。”
洪二瘸子苦笑：“那個老板是我師弟……方總不讓養魚了，但那個我只能偷偷保留著……”
“我們合作好多年了，他開客棧，我做執事，表面不斷的賄賂我，造成我貪贓枉法的黑道名聲，然后讓他的客棧成為法外之地。”
“這樣去他的客棧中投宿的魔教人就會絡繹不絕。”
“我師弟就一個個觀察，有確定的那種，修為合適的，我們可以罩得住的，什么時候離店，都會提前通知我，然后我帶人去半路劫殺……”
“若是罩不住的，我就稟報上司，在對方離開客棧后截殺。”
“然后這些功績，和繳獲，來維持我們兩人的修煉。”
洪二瘸子苦笑：“方總可以去調查，我自從加入鎮守大殿成為執事以來，絕大部分功勛，都是這么來的。”
方徹嘴角抽搐。
洪二瘸子哀嘆：“就這點秘密……還被你發現了。”
看著這家伙，方徹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因為這貨說的是事實：他總是接到線報，有魔教妖人出現在什么地方，而且還能描繪出長相。
只要他帶人去，就沒有一次落空的時候。
每個月的功勛，在執事廳雖然不能名列前茅，但始終是保持在中游往上。
尤其是這幾個月，功勛更是蹭蹭的漲。
方徹一直搞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現在明白了。
原來這貨和師弟合伙開了一個黑店。
方徹一時間都哭笑不得。
老子搞半天抓了一個自己人？
黑著臉道：“你特么就不能和別人一樣立功，非要搞這些歪門邪道？”
洪二瘸子喊冤起來：“方總，并不是每個人都能跟您一樣啊，我修為不夠，而且膽子小，怕死，但是還想要立功獲得資源。”
“也只能稍稍走點巧……平素里我所有工作，可都是不折不扣的完成的，捉拿魔教妖人的事情，我也是盡了力啊……實際上我們是倆人吃一份薪水……我和我師弟……”
方徹無語至極。
這貨雖然憊懶，但是……這特么說的居然很有道理。
“不只是我自己……”
洪二瘸子抖出來一個驚人的消息：“據我所知咱們廳這么干的，還有最低七八個……”
方徹無語到了極點。
齜牙咧嘴道：“這特么這幫唯我正教的死在你們手里，得多冤啊……”
洪二瘸子說的這些事，根本沒什么調查價值；因為都是真的，隨便一查卷宗，這貨這么多年殺的唯我正教人，立的功勛……九成五以上都是這么來的！
剩下的半成功勛，還有一半是日常積累。
微不足道的一點，才是協助別人捉拿妖人而來……
“這兩塊玉咋回事？”
“脖子上這個是我媽給的。”洪二瘸子道。
“另一塊呢？”
“咳……咳咳……”
洪二瘸子一臉扭捏：“咳……五年前黃執事沒了，留下孤兒寡母生活艱難……我就經常去幫幫忙，咳咳……嫂子送了我這個……”
方徹一頭黑線。
怪不得上面還有脂粉香。
“你特娘還真是個人才！他媽的！”
洪二瘸子訕訕一笑：“這玉佩……咳……”
“還給你。”
方徹將玉佩扔給他。
洪二瘸子急忙接住，一個照舊掛在脖子里，另一塊用繩子拴住，放進內衣，吊下去。
“吊到哪了？”方徹一聲怒吼。
看這位置有點不大對，繩子有點長啊……
自己剛才還拿著，還聞了聞……方徹一陣惡心，頓時就揚起了手。
“沒在褲襠！真沒在褲襠！”
見方總就要打人，洪二瘸子慌忙掀起衣服，道：“在這。”
方徹一看，在肚臍眼上。
而且肚臍眼的肉皮翻起來，將這塊玉包了進去。
方徹扭曲著臉：“這是……”
“我媽生我的時候，臍帶剪多了……肚臍眼漏風……這是黃家嫂子專門給我的圓的，正好補住……”
洪二瘸子急忙解釋。
“！！”
方徹實在是沒忍住。
一臉無語的踢了他一腳，解開他修為禁制，一臉黑線的走了出去。
眾位執事看著方總一頭黑線的出來，而洪二瘸子居然在后面一臉訕訕的跟著出來。
都是一頭霧水。
發生了什么事情？
方總的臉這么難看，洪二瘸子居然沒挨揍？奇跡！
正在想著，就看到方總轉身，噼里啪啦就把洪二瘸子狠揍一頓。
眾人眉框一陣跳動，卻同時放心了。
這才對嘛。
符合每一天的節奏。
……
“分布任務，各自巡街，搜尋一下夜魔的下落。注意，萬一有什么發現，不要自己輕舉妄動。”
“是。”
每當這種時候，鎮守大殿的人就開始感嘆通訊的問題。
魔教的人，哪怕是一個小嘍啰，都能即時通訊，但是鎮守大殿這邊的通訊玉，卻必須要到皇級才能有靈魂催動的功能。
這對于底層鎮守大殿的人來說，實在是一大限制。
沒辦法立即通知啊。
不管什么暗號，手勢，火箭訊號等……無論如何都比不上人家傳訊的速度！
一幫人感嘆一番后，紛紛出去巡街。
一天時間下來。
鎮守大殿抓出來六個魔教妖人，展開激戰，六場戰斗下來，執事們增加了五個重傷，十二個輕傷，幸虧方總及時趕到，沒人死亡。
算是功勛卓著了。
方徹心境平穩了許多。
……
下值。
方徹直接就去了城北，在城北巡了一遍之后，就飛一般，再次來到了那山洞前。
看著黑黝黝的山洞，方徹的心又開始隱隱抽搐，疼痛。
他沒有進去。
站在洞口佇立良久，深深鞠躬。
然后他轉身，沉默的走到距離更遠些的地方，站在高處，遙遙平望對面的洞口，感受著那種驚天動地的槍意。
從身后取下兩節槍身，合在一起，頓時一把長槍在手。
夜風凜冽。
星月在天。
方徹手持長槍，仔細感覺手中槍的每一點，用心揣摩。
然后坐下來，抱槍在懷，無量真經，冰澈靈臺。
同時發動。
隨后，從懷中取出來一個小茶壺，放入一泡震神茶，背后帶的暖瓶，倒入熱水。
茶香裊裊，茶葉舒展。
一口飲盡。
方徹閉上眼睛，想象著那驟然一槍如龍的風神……
只感覺自己神魂在震蕩。
不知不覺中，進入了無人無我，物我兩忘之中。
凝聚槍勢的法門，他從白云武院已經得到了，但是如何融槍勢入星勢，或者說融星勢入槍勢，卻還沒有半點眉目。
現在有了這一個洞，雖然槍意已經非常微弱，但是對于方徹來說，卻也是一個方向。
所以他來到這讓他心碎神傷的地方，修煉。
他并沒有奢望能從這里直接領悟出什么。
這個山洞存在了幾萬年，幾萬年里面，無數的人曾經來到這里參悟，這些年下來，到這里來的人，最低最低都有上億的數字了！
就連自己現在屁股下面的石頭，都變得光滑了。
所以有這種心思的人，絕對不止自己一個。但是，所有人都沒有成功。
方徹就算再是自負，也不敢說自己就比所有人都強。
但是他要為自己找一個方向。
凝勢的秘勢的秘籍里面，白云武院的解說已經很清楚，有各種勢。
但方徹總感覺，都不適合自己，因為那樣凝勢，就算是練出來槍意槍勢，也是大眾流。
所以他只是了解方法，并未打算照抄。
但是自從知道了這個洞，方徹感覺自己的隱隱的方向，有了。
烏金槍魔的路子。
融星勢。
銳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