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應了一聲,便不動聲色的轉身回房了。
宇文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正要往書房走,薛道彤卻又道:“二公子,國公在茶室。”
“茶室?不在書房?”
“是。”
茶室,雖然只是宇文淵喝茶的地方,但家里人都明白宇文淵的習慣,每當有大事要思考,他不會去商議事情的書房,反倒是去茶室。而一旦他進入茶室,家里不管誰,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能去打擾他。
所以這一次的事……
聽說他在茶室,宇文曄微微挑眉,似乎也明白過來,便轉身往茶室走去,剛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道:“對了薛叔,大哥呢?”
“大公子一早就出去了。”
“他今天兵部當值?”
“好像不是。不過,最近大公子一直在外面忙事情,每天回來得都很晚。”
“哦?”
宇文曄的眉心又是一蹙,但看了看天色,也沒多說什么,轉身往茶室去了。
這茶室位于宇文府的東南角,那里有一片不大的竹林,幽深偏僻,仆從侍女們沒有國公的允許也幾乎不會路過這里,所以十分的幽靜,當宇文曄推門走進去的時候,除了一陣風卷裹著茶香迎面撲來,吹得耳邊忽的一聲,幾乎什么聲音都沒有。
再一抬頭,才看到宇文淵坐在茶室中央。
他正端起一杯剛沏好的茶,沒有立刻飲下,而是送到鼻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茶香本輕,但在這一刻卻格外的芬芳馥郁,濃得仿佛……人的欲望。
宇文曄走過去,輕聲道:“父親。”
宇文淵也沒有立刻應他,而是淺啜了一口,茶香盈滿口中,直到咽下后,茶香由濃轉淡,仿佛什么情緒平復在了這淡淡的茶香中,才慢慢的睜開了雙眼:“回來了。”
“是。”
“見到沈家的人了?”
“見到了。”
“他們,說了什么嗎?”
宇文曄想了想,道:“沈伯母只說,不論如何,國公府一定要保下沈世伯的性命。”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兒子,并沒有回答。”
“哦?為什么?”
“因為沈伯母是要國公府做出承諾,但兒子現在,還不能代替國公府。”
宇文淵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眼底劃過一抹精光。他抬頭看向這個早已經不必依附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論到任何地方都能獨當一面的兒子,道:“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宇文曄道:“兒子想,不論如何,也必須保住沈世伯的命。”
“為什么?”
“因為沈世伯一旦以為此事而死,父親所求之大業,將再無撥云見日之時。”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茶室立刻安靜了下來。雖然剛剛也安靜,那種安靜只是深幽僻靜,此刻的安靜,卻是一直令人窒息的寂靜。
宇文淵并沒有抬頭,但他低頭看著杯中茶水時,微微蕩漾的茶湯映出他的雙眼,精光內斂,卻又透著一股不論他如何掩飾都掩飾不了的逆風執炬的悍然,如同一頭蟄伏在密林當中,哪怕身邊就是萬丈懸崖,也準備隨時撲食的老虎。
這是商如意從未見過,自己公公的樣子。
也是只有在龍門誅滅叛賊,筑起令人心驚膽寒的京觀時,才有的樣子。
只是,當他逐漸被楚旸猜忌,這目光隨同他的野心,漸漸的沉沒進了那狀若平和的表象當中,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只是謙恭虛己,謹慎持重的盛國公。
可是,表象就是表象。
他真實的樣子,不可能永遠被謙恭和謹慎壓迫著。
此刻,聽見宇文曄口中的“大業”二字,他的目光又閃爍了片刻,氣息卻反倒更加沉靜,將手中只啜飲了一口的茶杯慢慢的放下,然后道:“那么,你做好準備了嗎?”
宇文曄道:“沒有。”
“……?”
這,倒是讓宇文淵有些意外,他抬頭看向自己這個從來殺伐決斷的次子:“為什么?”
“……”
“因為如意嗎?”
“……是。”
宇文淵氣息一沉。但他也并不意外——畢竟,就算別的心思看不透,可小兒女之間的情意,他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
畢竟——
宇文淵嘆道:“你啊……”
就在他的心緒也在此刻有了一瞬間的虛浮的時候,宇文曄又道:“除此之外,兒子還有一個疑惑未解,所以難以決斷。”
“哦?你有什么疑惑?”
“……”
宇文曄上前了一步,定定的看著自己的父親,道:“這件事之后,兒子,仍然不能代表國公府嗎?”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