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側頭看了一眼睡的正濃的重華，他的臉色一如蒼白，緊抿的薄唇也沒有什么血色，白日里的他，看上去是無害，反而睡著的他，讓人覺得難以靠近，眉眼間是冰冷的，甚至眉頭還擰在一處。

可見，睡的極不安穩。

讓左亦揚頓了一下。

她的長發與他的發絲糾纏在一處，就在枕畔，看著有些刺眼。

她忙又移開了視線，動了動手指，緩緩抬起手來，去推開重華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好好睡吧，明早還要去給皇上敬茶。”重華卻低低說了一句，摟的更緊了：“藥效是十二個時辰的。”

左亦揚瞪他，狠狠瞪他。

就對上了他剛剛睜開的雙眸。

顯然，他已經睡了，被左亦揚的動作驚醒的，卻是眸光那么沉，仿佛始終都在清醒著，眼底那么清明。

讓左亦揚有些怔愣。

這時的重華反而看上去一臉的溫潤，沒有半點殺傷力。

“敬茶，你想多了！”左亦揚快速收了情緒，雖然心底還是起伏不定，明顯的，她身體里的藥應該是提前失效了，不過，她不能表現出來。

這樣才能找機會離開這里。

重華低低笑了一聲：“你是幽冥教的弟子，應該知道幽冥教的弟子遍布天下，雖然二夫人死了，可左相府，可不只這一個幽冥教的弟子。”

“什么意思？”左亦揚聽著他的話，更兇的瞪著他了，大而清明的眸底閃動著殺意：“你敢動我娘，我一定毀了你的一切。”

“真是聰明的丫頭。”重華根本不將她的威脅放在眼里，只是淡淡笑了：“既然知道，就乖乖的，免得我還要費盡心機來威脅你。”

重華能走到今天，可見手段夠狠辣，心思夠陰毒。

左亦揚知道，他說到，就一定能做到。

恨意更濃了，如果眼神能殺人，她這會兒已經將重華凌遲了……

“睡吧，天快亮了！”重華并不在意她的恨意。

這些年來，他為了達到目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早就什么也不在意了。

隨即又閉了眸子，似乎很疲憊的樣子。

天剛亮，就有宮女魚慣而入。

重華好整以暇的起身，任宮女替他更衣，凈臉，洗漱……

面色始終淡淡的，沒有波瀾。

隔著床幔，宮女也為左亦揚穿好了衣衫，此時左亦揚覺得身體里充滿了力量，藥已經失效了，不過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任宮女們忙碌著。

一個時辰后，左亦揚被兩個老嬤嬤抬出了東宮，放進轎子，向正華殿行去。

“你覺得，皇上想看到的是什么？”左亦揚側頭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把玩玉簫，面上沒有什么情緒的重華。

“看到你與我情深似海。”重華抬眸，他這樣子，根本讓人猜不透，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邊說著，將玉簫別在了腰間。

他的長發也束了起來，整個人顯得精神奕奕，溫潤如昨。

左亦揚忍不住笑了：“你覺得，皇上是傻子嗎！”

“你不是傻子！”重華低聲說著。

他還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如果你不能為我所用，不能一心一意留在我身邊，你應該知道我父皇會怎么做的，沒用的棋子就要棄掉，更不能因為這顆棋子而惹來殺身之禍，如果有一天，大祁有所發現，最好的辦法就是毀尸滅跡。”重華幽幽說著，一字一字很清晰，也很溫和。

他的眸光，從始至終都沒有波動過。

那么的，薄涼。

聽得左亦揚心口發涼，更有些堵。

她終于知道，祁君蕭和祁昱那般對自己，還是情深義切的，至少沒有動了要殺她念頭。

可重華不是他們！

他能毫不猶豫的要了自己的命。

鳳冠有些重，壓得左亦揚低了低頭，更低垂了眉眼，掩了眼底的情緒。

與重華接觸的多了，才讓她明白，最狠最毒最薄情的人，是他！

“你身體里的藥已經失效了，也不必我給你解藥了，一會兒見到父皇，好好表現。”隨即重華抬手輕輕揉了一下左亦揚臉頰，順著捏住她的下顎，輕聲說著。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更知道左亦揚有什么樣的打算。

只是始終不動聲色罷了。

讓左亦揚咬牙切齒的瞪他，更是一揚頭，掙開了他的手，恨恨說道：“總有一天，你會后悔的。”

讓她有種挫敗感。

她在三王府的時候，就很挫敗了，可祁君墨從來不會讓她這樣難堪。

重華不是祁君墨！

她心下十分清明，更讓自己小心應對了。

“本宮從來不會后悔。”重華低低說著，收了手，也不看重華，只是靜靜的倚在轎子里，帶了幾分慵懶，那份懶散，藏著無盡的鋒芒。

從失去一切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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