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旁,松明拿來一把弓箭。
裴樾搭弓拉弦,望著那漸漸遠去的人影,在船只越過大晉地界之時,一箭射出。
噗呲——!
楚臨只覺得眼前一花,人仰面倒了下去。
“太子,太子!”
周圍傳來呼聲。
楚臨只看得到他們嘴巴在動,卻一個字也聽不到耳朵里。
仰面倒下的好處,就是可以看到天空。
那么碧藍如洗的天空,漂浮著棉花似的一兩朵薄薄的云,冬日的陽光稀薄,落在臉上卻有淺淺的溫熱。
那一刻,楚臨心里崩了二十年的弦,終于斷了。
母妃死的那年,他才八歲。
還不懂生和死,只知道總是摟著他,教他讀書,趁著父皇不在悄悄帶他去騎馬、去吃點心,會溫柔的給他擦汗,會在他受訓后給他擦眼淚的女人,再也不會睜開眼睛做這些事了。
他開始學會把眼淚咽下去,開始學會父皇的那套虛偽。
他無數次的想,都是因為楚玉,那個溫柔美麗的姑姑,要不是父皇那么執著于她,怎么會因為母后僅僅只是說了幾句嫉妒的話,父皇就那么狠心殺了她?
所以他年少輕狂,翅膀剛硬,就迫不及待,算計殺了楚玉。
他要父皇后悔!
可楚玉死后,他才發現,父皇不會后悔,他是個偏執的瘋子,楚玉死了,楚玉還有個兒子。
在父皇心里,那是楚玉和他的兒子,而他疼兒子的方式,就是不斷的磨礪他,要把他塑造成最出色的樣子。
呵,瘋子。
可憐裴樾,可自己也沒有選擇了,他不想死,就只能當父皇手里的刀,替他去做那些骯臟的事。
然后,父皇再把裴樾受的苦的恨,都發泄在了自己身上。
好累。
死了也好。
楚臨只盯著天上那一片悠悠白云,心想,來世不要叫我做人了,就叫我做那一片云吧。
楚臨,死。
楚國人明知是裴樾放箭,可他們已經不敢再回頭。
裴樾殺人如麻,他們回頭,只是死路一條。
那再起戰事呢?
也不可能了,因為他們回過,才發現,公主楚息珠,已經取代皇子楚朗,政變篡位,成了女帝了。
兩國之戰,就在一場大雪紛飛的日子里,結束了。
而烏孫國弱,大臣自愿歸降,并入了大晉,交出了韋旗雷的一干同黨,自此,再無烏孫。
別院。
前頭在辦慶功宴,蘇棠覺得格外的困,便先退下來了。
回到后院,才發現院子門口有一道瘦長的人影在徘徊。
蘇棠腳步一頓,“羨兒?”
“姐姐!”
蘇羨喑啞著嗓子就撲了過來,想抱住蘇棠,又想到自己已經長大了,一時間手足無措。
蘇棠哽咽著笑起來,“扭捏什么,不論多大,你都是我弟弟!”
蘇羨終于抱住她孩子似的嗚嗚大哭起來。
“怎么還跟孩子似的。”
“可不就是個孩子么。”
蘇毅也從后面走來,還有趙陽平一家三口。
阿圓從院子里出來,“王妃,已經備好了小酒小菜,里面說話吧。”
“好。”
蘇棠也不覺得困乏了,跟幾人鉆進暖閣。
阿圓溫好了酒,蘇棠本打算喝一點,但平日里覺得香醇的酒,這會兒竟沒胃口,便叫人換了熱水來。